心跳还在，但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
    眉心那道劫瞳闭合之后的缝隙已经看不见了，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红色印痕，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旧伤疤。

    青漪把他背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的头垂在她肩上，呼吸微弱但平稳。

    子鼠从裂谷深处跑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刚才躲得很远，远到极曌玄雷的余波没有触及他。

    但他看到了那道白色的光，看到了白雾被清空的瞬间露出的那片古老森林，也看到了陆尘倒下去的那一幕。

    他跑到青漪身边看着陆尘的脸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没说出话来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青漪的声音很稳，“趁着雾还没合拢，进去。”

    子鼠用力点了一下头，转身再次钻进了裂谷的方向。

    青漪背着陆尘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她的脚步很快很稳，背上的重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。

    但她握着安魂青玉笛的那只手骨节发白，玉笛在她掌心微微颤动着，发出极低极低的嗡鸣，像是一首没有吹出来的曲子。

    裂谷在脚下延伸。

    黑灰色的岩壁从两侧压过来，脚下的碎石在脚步中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    白雾在这里变得更浓了，能见度不到三尺。

    子鼠的身影在前方的雾气中时隐时现，青漪紧紧跟着他。

    她背上的陆尘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他的呼吸还在，心跳还在。

    但除此之外，他和一具空壳没有区别。

    使用极曌玄雷的代价就是如此，秒杀化神之下一切生灵的力量不是白给的。

    每一次使用都是在燃烧自己的本源，燃烧到临界点以下就会陷入这种近乎于假死的昏迷。

    什么时候能醒来，醒来之后会留下什么样的后遗症，陆尘自己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从未真正使用过劫瞳中的极曌玄雷，今天是第一次。

    身后那片被极曌玄雷清空的雾气已经重新合拢了。

    白雾吞没了一切痕迹，四个元婴后期大圆满的修士，一场本该苦战甚至必死的战斗，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被抹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妖神殿会收到这四个人的命牌碎裂的消息，但他们不会知道这四个人是怎么死的。

    他们只会知道一件事，追杀陆尘的代价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。

    但这些事情要等陆尘醒来之后再去想了。

    他现在只需要呼吸。

    裂谷的尽头出现了。

    那是一条向下的斜坡，坡道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，幽蓝色的光芒在雾气中铺成一条蜿蜒的路。

    斜坡之下，白雾的颜色开始变化，从乳白色逐渐过渡到一种很淡的灰色，像是一层层不同年代的光阴沉积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子鼠在斜坡顶端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青漪背上的陆尘。

    他的眼眶是红的，但没有眼泪。

    “这边。”

    子鼠的声音压得很低，然后率先滑下了斜坡。

    青漪背着陆尘跟在他身后，三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沉入了那片灰白色的雾气之中。

    万妖谷的内部，在雾气深处向他们张开了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