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侧身引路，脚步不自觉比平时快了半拍，靴底踩在碎裂的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城中硝烟未散，几处坍塌的房屋还在冒着黑烟，有低阶修士在废墟间奔走搜救，见三人经过，纷纷停下脚步，投来或敬畏或复杂的目光。
进入北斗城后，白安停在城门内侧的石阶上，双手拢在袖中，催动大范围传音秘术。
他胸腔微微震动，灵力顺着经脉涌上喉头，声音传遍四方时，他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。
“外面的妖狼尸体，诸位可自行外出获取，各凭机缘，莫要争抢。”
话音落定，他便领着陆尘和青漪径直往城主府深处走。
外面的银月妖狼尸体也算是给城中修士的些许奖励。
穿过三重院落，越往里走，守卫越森严，但见到白安亲自引路，那些身着白家服饰的子弟皆低头垂手，不敢直视。
密室的门关上后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。
石壁上嵌着的一盏油灯被气流扯了一下，火苗歪向一侧，在墙上投下摇曳的阴影，又慢慢稳住。
室内陈设简单，一桌二椅，角落里摆着个蒲团，石桌上还有半杯未喝完的灵茶，已经凉透。
“白道友，你说先祖曾在此地生活，此话当真？”
陆尘没有落座，站在石桌前直接开口，目光落在石壁上那些斑驳的刻痕上。
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，有些刻痕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记，不知是锈迹还是干渴的血。
白安愣了一瞬。
他想过许多种可能。
关于妖兽的情报，关于城防布局的商议，甚至关于某种交易条件，比如要他让出城主之位，或是索要白家珍藏的法宝。
唯独没想到陆尘会问这个。
“自是当真。”
白安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腰间系着的那枚旧铜牌，那是他随身携带的族徽，边缘已经磨得发亮，铜质上泛着温润的包浆。
他用指腹在铜牌表面摩挲了两下，那是他紧张时惯有的小动作。
“根据祖籍记载，本族在此地生活了最少五代，只是后来族中出了位阵法宗师，才寻到回归中土之路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脊背微微挺直了些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意，但很快又黯淡下去。
回来了又如何，还不是被困在这荒野绝地。
陆尘的目光从那枚铜牌上掠过，没有停留，转回白安脸上。
“贵族可有留下关于如何让灵兽习惯本地狂暴灵气的资料典籍？”
这句话一出口，白安脑中忽然通透了，如同拨开迷雾。
他之前看到陆尘二人时就觉得哪里不对，那只神俊的金翅雷鹏不见了。
原来症结在这里，陆尘的灵兽出了状况。
“本族没有饲养灵兽的习惯，此事我确实不清楚。”
白安摇头，手掌按在石桌面上，凉意从掌心蔓延上来。
陆尘的下颌绷了一下，那是失望的表现。
白安没给这股沉默继续蔓延的机会，他敏锐地察觉到陆尘眼中闪过的那丝失望，紧跟着接上话头，语速比平日快了几分。
“不过本族有座藏书阁，位于府邸最深处，里面尘封了许多古籍，连老朽都未能尽数翻阅。陆道友若有兴趣，尽可进去查阅，里面的一切不设限制。”
陆尘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看了白安一眼，目光里有审视的意思，像是要看穿这老狐狸心底打的什么算盘。
藏书阁是什么地方，无论宗门还是家族，那都是命脉所在，记载着功法传承与秘术根源，绝不会轻易对外人敞开。
白安读懂了他的沉默，右手从石桌上抬起来，随意地摆了摆，脸上堆出诚恳的笑容。
“你们先后两次救北斗城于覆灭之际，查阅几本旧书罢了，老朽还没小气到那份上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弯了弯，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描淡写，仿佛那藏书阁里真的只是些破书烂纸。
“何况以二位的阅历，那些东西多半也入不了眼，就当是闲时消遣。”
话说得坦荡，可白安捏着铜牌的手指收紧了一分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对他而言，眼下别的都是次要的。
只要陆尘和青漪留在城中，哪怕再有妖兽侵袭，也比他独自硬撑强出太多。
几卷古籍换两位元婴战力的庇护，这买卖划算得很。
“好，那陆某不客气了。”
陆尘点了一下头，干脆利落，没有虚伪的推辞。
眼下金翅雷鹏的状况危急，不是讲客气的时候。
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，像是被谁吐出的一口气拂过，光影在石壁上扭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