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尘看着对方，语气平淡地陈述。
“既然如此，”江暮云嘴角那抹僵硬的弧度似乎自然了些许，眼神却更锐利。
“你是不是也该告知你们的身份了？省得我再费人力心力去探查。”
她没有掩饰自己也在调查陆尘一方的事实，这种直白反而透着一股潜在的底气。
陆尘略一沉吟。
继续隐瞒身份对后续可能的交涉并无益处，反而会加深猜忌。
对方既然敢报出江暮云之名，无论真假，都是一种姿态。
他需要给予对等的回应，至少是表面上的。
“神霄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，言简意赅。
“神霄门？”
江暮云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，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丝，虽然细微，却被陆尘精准捕捉。
她点了点头，语气似乎也缓和了些许，“原来是你们。那便说得通了。据我所知，你们的据点，和我们玄阴宗的一处暗桩，都是被欧阳家和黑蛟会联手拔除的。敌人的敌人，即便不是朋友，至少……目标一致。”
她虽然说得轻松，但陆尘能感觉到，在自己报出神霄二字时，对方明显松了口气。
这至少说明，玄阴宗对神霄门有一定了解。
且在当前局面下，将神霄门视为潜在的威胁等级，或许低于未知的其他势力。
这也从侧面反映出，江暮云及其背后之人，在墟渊城的处境恐怕也并不轻松，压力同样不小。
“如此，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。”
陆尘顺着她的话说道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方。
“就凭你我双方目前摆在明面上的这点人手，想要真正撼动欧阳家与黑蛟会这两棵大树，恐怕力有未逮。与其各自为战，甚至可能产生误判冲突，不如……暂作联手，如何？”
他终于抛出了真正的意图。
与玄阴宗合作，风险与机遇并存。
风险在于彼此并不知根知底，互相提防算计难以避免。
机遇在于，若能形成合力，搅动风云的效率将大大提升，也能分散来自欧阳家与黑蛟会的压力。
江暮云似乎对陆尘的提议并不意外，显然早已有所预料。
她几乎没有犹豫，便点头道：“可以。不过，具体如何联手，利益如何划分，风险如何共担，非三言两语能定。此地也非详谈之所。”
她看了看周围简陋的环境，以及仍被隔绝在光罩中的几人，“不如，三日后，我们另约一处稳妥之地，细细商议，如何？”
她的提议合情合理。双方都需要时间消化今夜的信息，评估对方的价值与威胁，并各自请示上层。
仓促定约，反而不美。
“好。”
陆尘答应得很干脆。
“时间地点，由你们来定。定好后，通知我即可。”
他示以一定的信任，同时也将选择会面地点的主动权交给对方，这是一种谈判的姿态。
“爽快。”
江暮云站起身，恢复了那副村妇的粗拙姿态。
“既如此，今日暂且别过。这两人，我带走。三日之内，必有消息。”
她指的是地上被封禁的黑脸修士和被陆尘放回的白脸修士。
陆尘没有阻拦，挥手撤去了黑脸修士身上的禁制和隔音罩。
黑脸修士挣扎着爬起来，与白脸修士一起，低着头，狼狈地站到江暮云身后。
“不送。”
陆尘也站起身，语气平淡。
江暮云不再多言，带着两名手下，转身推开屋门，迅速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之中，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。
陆尘没有立刻离开，依旧站在原地。
目光深邃，似在消化方才短暂却信息量巨大的会面。
周薇站在一旁，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紧张，但很知趣地没有出声打扰。
她刚才被隔音罩笼罩，完全不知陆尘与那神秘村姑谈了些什么。
心中虽有无数疑问，却恪守着本分。
屋内角落的阴影，此刻却微微一动。
厉无涯如同从黑暗中剥离出来，悄无声息地向前走了两步。
他并未被隔音罩限制，方才陆尘与江暮云的对谈，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此刻，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丝极细微的纹路。
“陆巡。”
厉无涯的声音低沉平缓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却自有一股重量。
“玄阴宗……名声不显，行事诡秘。与之合作，无异于与虎谋皮。况且，他们目的未必单纯，若只是利用我等搅局，事成之后，或会反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