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师兄忽然收回了手掌，那股阴冷灵力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。
他后退一步，灰白色的瞳孔注视着陆尘，那毫无波澜的沙哑声音再次响起：
“根骨坚实，历经淬炼，已达佳品。气血旺盛，如烘炉藏火，根基稳固。唯有神魂之力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是在斟酌词句，最终吐出四个字。
“略有欠缺。”
这简短的评语，却让旁边的慕容轩和铁山脸色同时微变，互相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。
似乎能从这位大师兄口中听到佳品、稳固已属难得，而略有欠缺的评价，比起他们预想的，似乎还要……好上一些？
大师兄对师弟们的反应恍若未觉，他自顾自地抬手，探入怀中那宽大的灰白布袍内，取出了一只长约尺许、宽约三寸的玉匣。
玉匣质地古朴，呈暗青色，表面没有任何装饰，唯有匣口横贴着一张朱砂绘就、灵光隐现的封灵符箓。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，轻轻一揭，那张符箓便无声脱落。
玉匣“咔哒”一声，自行向两侧滑开。
匣内铺着柔软的银色丝绒，而在丝绒之上，静静躺着一株奇异的植物。
此物长约一掌，主体是一截拇指粗细的茎干，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莹洁、仿佛最上等羊脂白玉般的质感，晶莹剔透。
奇异的是，茎干内部并非实心，而是有乳白色、氤氲如雾的纯净灵气在缓缓流转、生生不息。
最为神异的是，在这截玉茎之上，天然分布着九个极其细微、并非贯穿的孔窍。
九个孔窍的排列看似随意，细看之下却暗合某种玄奥的规律，仿佛对应着周天星辰之数。
每个孔窍的周围，都自然环绕着一圈淡金色的、细若发丝却清晰无比的螺旋纹路，宛如天生道纹，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妙理。
茎干顶端，生着三片狭长的叶片，色呈淡青，形态优雅如幽谷兰草。
叶脉并非寻常的绿色，而是闪烁着淡淡的银芒，即便已被采摘，依然饱满鲜活，灵气盎然。
玉匣开启的刹那，一股清冽至极、纯净无比，仿佛能直接涤荡神魂、令人灵台瞬间空明宁静的异香，悄然弥漫开来。
陆尘只吸入一丝，便觉得连日修炼的疲惫和刚刚被探查时产生的些许心绪波动，都被抚平了不少。
“九窍凝神草？！”
就在玉匣开启、异香飘出的同时，两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几乎同时从慕容轩和铁山口中迸出。
两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，目光死死地盯着玉匣中的那株灵草，仿佛看到了什么传说中的神物。
二师兄更是深吸一口气，看向大师兄，语气带着难以平复的波澜：“大师兄，这……这便是师尊多年前传讯，命你务必寻访之物？想不到，竟真被你寻得了……”
大师兄对两人的震惊不以为意，他合上玉匣，那股清冽异香顿时收敛。
他握着玉匣，将其缓缓递到陆尘面前，灰白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着这位小师弟，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风中格外清晰：“师尊早有安排。此物，予你筑基之用。”
大师兄这短短一句话，语气平淡无波，却让陆尘的身体猛然一震，握住玉匣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。
在藏书阁沉浸的半个月并非虚度，他翻阅的众多古籍杂谈中，曾不止一次看到过关于九窍凝神草的零星记载。
每一次提及，无不伴随着天地奇珍、神魂至宝、上古遗泽等令人心驰神往又觉遥不可及的词汇。
此物非属五行，不依灵脉，唯在天地灵气极致精纯交汇、且需历经漫长岁月方有可能孕育一丝，生长环境玄奇莫测，往往位于绝险之地。
莫说寻获，便是知晓其确切可能存在的地点，都已是大机缘。
而能够将其完整采摘，期间所需应对的天然险阻、可能存在的守护异兽、乃至同样觊觎的修士……其中艰险，可想而知。
陆尘抬眼，再次快速掠过大师兄那身毫无华饰的灰白旧袍、枯槁的发丝、以及凹陷脸颊上那双淡漠的灰白瞳孔。
这位初次见面、气势逼人又行事突兀的大师兄，为了师尊的一道命令，竟是真正深入险地，将这般传说中的灵草带了回来，而目的……竟是给自己筑基之用？
心中翻涌的震撼与感激瞬间冲淡了先前被突然探查时的那一丝不快。
他双手稳稳托住那看似轻巧、实则重逾千钧的玉匣，后退一步，对着眼前瘦高孤峭的身影，深深拜了下去，这一次的躬身，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：“陆尘……拜谢大师兄厚赐！此恩此德，必铭记于心！”
大师兄对陆尘郑重的道谢并无太多表示。
只是那灰白的眸子在他身上又停留了一瞬，仿佛确认他已明白手中之物份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