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许久过去,周遭唯有风声。
雄霸眼底终于浮起惊疑——莫非麾下当真全军覆没?
恰在此时,四面响起密集脚步声,如潮水般由远及近。
二人抬眼望去,俱是神色骤变。
来者并非天下会残部,亦非英雄阁人马,而是一列列身着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。
为首指挥使青龙目光扫过两败俱伤的二人,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,反手抽刀出鞘。
“擒下雄霸,断其手足押送京师,”
他冷声下令,“交由天子亲审。”
雄霸合上双眼,身躯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在地。
残存的呼吸微弱起伏,仿佛一具尚未冷却的尸身。
他知道,此番重出江湖搅动风云,奉天殿里那位朱姓天子绝不会容他再活。
纵使今日刀下留命,等待他的终究是顺天府菜市口那场万人围观的极刑。
无名立在侧旁,面色沉凝如铁。
虽曾向朝廷递过归顺的意愿,却始终未得回音。
在官家眼中,他终究还是江湖浪客。
此刻若那锦衣卫首领决意斩草除根,凭自己这副油尽灯枯的残躯,断无半分生机。
然而身着飞鱼服的男子却大步上前,对着勉力站稳的无名抱拳行礼。
那双惯见生死的眼眸里,竟罕见地浮起一丝敬重。
“方才得见阁下剑意,不愧天剑之名。”
“余下之事,交由我等处置便好。”
无名喉间那口气终于缓缓吐出,仿佛卸下千斤重担。
他微微颔首,声音沙哑:“雄霸奸猾异常,万望小心。
昔日便是老夫一时心软,纵虎归山,酿成今日祸患——实在惭愧。”
青龙并未多言,只是再度拱手。
随即挥手示意,身后众卫如黑潮涌上,铁链铿然作响。
就在锁链即将加身的刹那,雄霸身侧骤然迸发冲天金芒!
破空之声如雷霆炸裂,气浪席卷四野。
寻常锦衣卫皆被震得踉跄后退,即便以无名与青龙的修为,亦觉心头凛然——那金光深处蕴藏的力量,竟让他们脊背生寒。
难道这魔头身后,尚有倚仗?
光华渐散处,一道魁伟身影缓缓显现。
来人目光扫过周遭,眸中尽是冰霜般的漠然。
待看清对方面容,无名持剑的手猛然一颤。
龙临山巅独斩青龙的怪物——
帝释天。
纵横江湖数十载未尝败绩的天剑,此刻竟觉掌心沁出冷汗。
不久前的交锋历历在目:对方只出一招,便让他溃如败絮。
帝释天的目光扫过战场,最终定格在无名身上。
那双原本盛满漠然的眼瞳里,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。
于这位自诩人间至高的存在而言,眼前之人虽远不及自己,却已是数百年来能在自己手中撑得最久的一个。
可惜了。
他此行的目标并非此人,而是倒在一旁的雄霸。
三分归元气修至圆满,虽在杀伐之上不及同心咒那般诡谲玄奥,但对他的修为与筹谋,仍算得上一块不错的补益。
心念微转,帝释天瞥向瘫软如泥的雄霸,眸中流转的淡金色光晕里浮起毫不掩饰的嫌恶。
这等庸碌之辈,也配执掌如此武学?真是明珠暗投。
空气蓦然震颤。
雄霸的身躯竟凭空浮起,仿佛被无形之手攫住,疾速掠向帝释天所在之处。
四周锦衣卫见状色变,绣春刀纷纷出鞘——天子亲点的钦犯若在眼前被劫,他们万死难辞其咎!
可脚步刚动,所有人心脏骤然一沉。
剧痛自胸腔炸开,呼吸顷刻停滞,众人踉跄倒地,肢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。
同心咒。
帝释天低笑出声,眼中讥诮如实质般流淌。
蝼蚁也敢拦路?真是无趣。
他不再耽搁。
嗡鸣再起时,众人瞳中映出骇人景象:道道湛蓝光华自雄霸体内疯狂迸射,与往日受其驾驭的内力截然不同,此刻被强行抽离的三分归元气暴烈如挣脱牢笼的凶兽,嘶鸣着撕裂空气——
嘭!
蓝光炸裂的刹那,雄霸的躯体应声崩解。
血雾混着碎肉四溅开来,腥气弥漫。
而那团暴走的湛蓝气劲甫一脱离躯壳,便被帝释天周身流转的金芒尽数裹挟,转眼没入他体内,消融无踪。
帝释天舒眉闭目,似品味佳酿般微微颔首,随即身形一晃,虚空荡开涟漪,人影已杳。
场中死寂。
众人怔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