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无神瞳孔骤缩,厉声道:“何故发笑?答话!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面具下传来一种扭曲的、仿佛多人重叠的嗓音:
“帝释天大人,嘱我向你问安。”
话音未落,躯体轰然爆裂!
血雾四溅,满室腥风。
绝无神早已腾身而起,不向房门,反手震碎窗棂疾射而出——
那傀儡炸裂前的气息,他再熟悉不过。
御魂之术。
能驱遣死物如臂使指者,世间不过五指之数,来者绝非善类!
可他身形方才落地,眼前蓦然浮起一道淡紫色的光幕,如穹庐倒扣,封住所有去路。
“匆匆忙忙的,是要往何处去?”
带笑的语声贴着他耳畔响起,寒意渗骨。
绝无神暴退十丈,周身真气奔涌如潮,衣袍无风自鼓。
他纵横半生,自诩神功盖世,中原武林未尝一遇敌手。
然而此刻,面对这未曾听闻的“帝释天”
,竟从骨髓里渗出一种冰冷的无力——
仿佛萤火仰视皓月,沧海一粟而已。
逃。
必须不惜一切代价,逃出此地!
绝无神话音未落,身侧骤然卷过一道罡风。
他甚至未能瞥见半分残影,右臂便已齐肩而断,血雾喷涌间,只听得自己喉中挤出一声闷哼。
“不错。”
一道低沉嗓音自前方传来。
绝无神猛抬头,只见丈外立着一名魁伟男子,面容似青年,双目却如古井,沉淀着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他一步步走近,靴底碾过砂石,发出细碎的轻响,每一声都似踩在绝无神的心脉上。
窒息般的压迫感攥住了绝无神的咽喉,他浑身筋肉僵死,连指尖都无法颤动。
“你我……无仇……”
绝无神从齿缝间嘶出字句,额角青筋暴起,“为何……杀我?”
男子脚步一顿,唇角缓缓扬起一抹近乎悲悯的讥诮。
“碾蚁需问缘由么?”
语毕,身影已如鬼魅般贴至面前。
绝无神只觉颈间一紧,整个人已被凌空提起,对上一双漠然俯视的眼眸。
“你血里有扶桑的气味。”
男子鼻翼微动,似在品鉴,随即低笑。
“甚好。”
“噗”
的一声钝响,绝无神胸腔一凉。
他怔怔垂目,看见一只手掌没入自己心口,指节收拢的刹那,生机如潮水溃退。
视野最后所映,是对方抽回手时,指尖滴落的血珠,在尘土中绽开暗红的花。
……强者……终究是……
意识沉入永夜前,他只剩此念。
翌日,顺天府,养心殿。
李煊推开案头堆积的典籍,揉了揉眉心。
那些泛黄书页上勾画的青龙图腾、星象谶语,令他眼底浮起一丝倦色,却又很快被锐光取代。
殿外步履声急,黄裳趋步入内,拂尘一甩,躬身低语:“陛下,西厂急报。”
“讲。”
“南郊荒野发现绝无神尸身。”
黄裳声音压得更沉,“死状……似被随手捏碎的虫豸,双目未瞑。”
李煊指尖在紫檀案几上轻轻一叩。
绝无神虽不入他眼界,却也非庸碌之辈。
能将其如草芥般抹除之人——
他抬眼望向殿外沉沉天色,眸中映出盘旋的阴云。
山雨欲来,这江湖,怕是要起风了。
殿中寂静无声,唯有龙涎香在空气里丝丝缕缕地缠绕。
李煊的目光扫过丹墀之下垂首肃立的群臣,指尖在雕龙的扶手上轻轻一叩。”若再无本奏,今日便到此罢。”
侍立一旁的司礼太监即刻扬声道:“退朝——”
百官如潮水般恭敬退去,衣袍摩擦的窸窣声渐次消失在殿门外。
李煊起身,明黄色的袍角拂过光可鉴人的金砖,在一众内侍的随护下步出奉天殿。
午后的日光泼洒下来,将殿前宽阔的广场照得一片白亮。
他眯了眯眼,忽而侧首向身旁那青衫文士模样的人问道:“朱雀近来怎样了?”
黄裳面上便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,躬身回道:“陛下挂心,昭仪娘娘昨日已能由人搀着在庭中慢行几步,气色也见好了。
这皆是仰赖陛下福泽庇佑。”
皇帝嘴角微扬,又摇了摇头。”是她自己命硬,心志也坚。”
他举步向前,声音放得轻缓,“待朕处理完手头几件紧要文书,便去瞧瞧她。
你先行一步,莫要让她为接驾之事劳神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