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,林诗音的悲剧也不全因李寻欢那糊涂的决定。
其中也有她自己的软弱。
若她当真不愿,李寻欢再糊涂,也不可能硬绑着她上花轿。
或许她答应嫁给龙啸云,本身也是对李寻欢的一种报复——自他将林诗音推给龙啸云之后,他自己又何尝快乐过?
十年光阴,李寻欢虽未终日以泪洗面,却始终活在煎熬里。
他心里从未放下过林诗音。
若说他是负心之人,他却十年如一日地念着她、悔着她。
这十年来,他只能借酒浇愁,在醉意里暂忘前尘。
可若说他不是负心人,世上又有哪个男子会做出将心爱之人让与他人的糊涂事,眼睁睁看她一生与幸福无缘?
“真是够混账的!”
“这些年来,谁见过林诗音走出李园半步?可想而知她过的是什么日子。”
“小李探花简直不是人,林诗音一定活得极苦。”
孙小红说罢,气鼓鼓地瞪向天机老人:
“爷爷往后若再提李寻欢什么英雄往事,我就拔光你的胡子!”
转眼之间,她对李寻欢那点好感荡然无存,只剩满心厌恶。
这样的男子,哪个女子敢倾心?
说不定哪**又为了所谓恩义,将你也推给别人。
或许有一小部分男子会觉得李寻欢这才叫义重情深。
但在女子眼中,他这般行事,早已令人心寒。
“简直愚不可及!”
连乔峰都忍不住斥出声来。
他本是重义之人。
为兄弟,可散尽家财,也可不顾性命。
但这般将女子当作物品相让的行径,绝非义气,只是荒唐。
“他把女子当成什么了?”
“小李探花,怕是书读得太多,读傻了。”
“龙啸云这等小人,千刀万剐也不为过。”
…………
师妃暄、绾绾等人亦纷纷出声斥责。
就连性情最温软的钟灵,此刻也气得脸颊通红,攥紧了拳头。
“真是……畜生所为!”
“龙啸云这混账东西,竟专挑大哥的软肋下手,把大哥的家底掏了个干净。”
“这等阴险小人,我今日非取他性命不可。”
阿飞怒火攻心,周身杀气四溢。
酒楼里原本窸窸窣窣的议论声,霎时静了下去。
“大哥,你怎会糊涂至此!”
气到极处,阿飞转头对着李寻欢也吼了起来。
他是肯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人。
但女人,绝不能让。
把心爱的女子推出去,是最混账的辜负,只会教两个人都煎熬一辈子。
李寻欢脸上早已没了血色。
自责像钝刀子割肉。
羞耻感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他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刀,恨不得当场了断。
如今旧事被血淋淋地揭开,悔恨啃噬着他。
是自己眼瞎,不仅丢了祖业,更误了表妹林诗音的一生。
阿飞说要杀了龙啸云,把一切夺回来。
可他连去见林诗音一面的勇气都攒不起来。
残忍的**,他宁愿自己从未知晓。
“大哥,不能再错下去了!”
“龙啸云那样的人,真能给诗音姑娘幸福吗?”
“盘点里说得明明白白,你表妹从未忘过你,这些年活得生不如死。”
“大错已经铸成,但还来得及补救。”
阿飞的话,像针一样刺进李寻欢混沌的脑子里。
错已至此,难道还要任由它烂下去吗?
“好一个相思成疾!”
“龙啸云,你的戏演得可真足。”
兴云庄里,林诗音冷笑地望着眼前的丈夫。
她嫁了龙啸云不假。
可当年的内情,她一直被蒙在鼓里。
李寻欢忽然发了疯,以兄长的身份硬将她许给龙啸云,接着便自暴自弃,纵情酒色。
她怎会想到,这一切竟是龙啸云步步为营的算计。
而她那个傻表哥,竟真着了道。
“那盘点都是胡编乱造!”
“诗音,你要信我!”
龙啸云不愧是唱念做打俱佳的角儿。
事到如今,他脸上仍堆满了被冤枉的凄楚。
自然,当年他也确曾为林诗音害过相思病。
他是真心爱她。
只不过,这真心用错了法子,沾满了污秽。
“表哥会来接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