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航静斋对石之轩,始终存着一份难消的怨怼。
这一日,在二人隐居多年之后,静斋终于派出了门中第一高手宁道奇,寻到了石之轩的住处。
此时的石之轩,武功已近登峰造极。
要知道,在这之前,宁道奇曾数次与他交手,皆未分胜负。
因而这一战,石之轩期盼已久。
可偏偏不巧,这段时日的石之轩正受不死印法反噬,心神时常陷入紊乱。
一旦动起手来,他竟全然不是宁道奇这等老牌宗师的对手,不过百招,便已落败。
照理说,以石之轩当年“玷污”
碧秀心清白之事,宁道奇既已取胜,大可取其性命。
然而宁道奇却未下**,只将他制住便罢。
那姿态不像生死相搏,倒像是娘家人前来,对这位姑爷作一番敲打警告。
这份“留情”
,于骄傲如石之轩而言,简直比败北更难以忍受。
一来,他自觉此战非在状态;二来,竟像是靠着妻子的情面才侥幸活命——这念头如毒刺般扎进他心里。
愤懑之下,石之轩决意远走。
临行前,他心怀温柔,将自己毕生武学精髓“不死印法”
留予最爱之人。
其实也并非全为负气。
石之轩本性非恶,本是胸怀苍生的武林奇才,尤其与碧秀心结为连理后,二人朝夕相处,思想交融,他早已潜移默化受了妻子仁心济世的影响。
此番离去,一是要证明自己无需倚仗谁的情面;二来,亦是想践行碧秀心所秉持的信念,为这乱世百姓寻一条生路。
他留下神功,本是一片赤诚。
谁知碧秀心翻阅研习之时,竟为其中艰深诡谲的心法所伤,气血逆行,元气大损。
不过数年光景,便芳华凋零,悄然离世。
自此,江湖流言四起。
有人说,碧秀心当年下嫁邪王,本是慈航静斋“以身饲魔”
的伏魔之计;也有人说,石之轩留下那卷不死印法,根本就是存心要害死妻子。
纷纷议论如寒风刺骨。
一代奇女子碧秀心,就这样在众口铄金中红颜早逝,香消玉殒。
而那般诛心之言传入石之轩耳中,又逢挚爱永诀,他心神彻底溃散,自此便成了个半疯半癫、时醒时狂的人。
“原来碧秀心与邪王石之轩,竟是真心相爱……”
“当真凄惨。
外界总传她以身饲魔,实是对这奇女子最大的污蔑。”
“唉,人言可畏。
那些年邪王疯疯癫癫,原来……也是个痴情种。”
茶馆酒肆里,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。
“这些闲话,八成是从慈航静斋那儿飘出来的。
碧秀心一死,说不定正是她们降魔的新手段。”
“说得在理。
不然怎么解释邪王这十几年的沉寂?”
“真没想到,邪王的心胸与见识,竟已宽广到容纳天下的地步。”
“可惜了……倘若碧秀心尚在,邪王神智清明,如今的江湖格局,恐怕会是另一番模样。”
…………
众人心中无不震动。
既为碧秀心的猝然离世感到扼腕,亦为邪王石之轩的思想境界深感惊异。
所谓魔道与正道,江湖中稍明事理的人都心知肚明,追根溯源,不过是慈航静斋与魔门两派之间的纷争罢了。
只是慈航静斋的绝色女子实在太多,江湖中又多的是怜香惜玉的豪杰,每有英才出世,多半被慈航静斋的女**所吸引,渐渐归入其阵营。
年深日久,慈航静斋便成了正道的象征。
而魔门,也就真的成了人人喊打的魔道。
“好!”
“我此生再无遗憾!”
花间派内,石之轩情绪激荡,难以自抑地发出一声长啸。
啸声如滚滚闷雷,回荡在天地之间。
透过那段从不同视角呈现的往事,他终于明白了。
妻子碧秀心并非是什么“以身饲魔”
,她对自己,确是一片赤诚真心。
而碧秀心当年潜心钻研他的不死印法,原是看出这**中尚有破绽,想凭借慈航静斋有别于魔门的武学路数,助他补全**,臻至完美。
只是阴差阳错,竟累得爱妻殒命。
纠缠心头十数年的死结一朝消散。
刹那间,石之轩**已久的精神竟开始弥合,重新融为一体。
停滞了十几年的修为,于此际如水涨船高,骤然攀升。
他正迈步踏入那传说中的神话之境。
…………
幽林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