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降

    他掀起胳膊上的布条,伤口边缘外翻,确是刀伤,“您看这伤,就是反抗时被他亲卫砍的!”

    盛阑抬手止住赵衍,目光落在关门缝里,隐约能看见门后堆着的麻袋,鼓鼓囊囊的。

    他思索片刻,对那几个抖如筛糠的逃兵道:“起来吧。你们说王骅要炸关,可有证据?”

    缺门牙的汉子急了,从怀里掏出块皱巴巴的布,双手捧着递上前:“这是小人偷的火药配方…王骅让军械营按这个配的,说威力比寻常火药更大!”

    赵衍接过布,递到盛阑手中,盛阑扫了两眼,他近日专心钻研,对此道不说十分精通,但也知晓一些关键,布上的字迹潦草,却有几个关键配比和军中火药不同,的确像是专门用来炸城墙的。

    盛阑低头看着那几个吓得浑身发抖却眼神恳切的逃兵,又望向城墙上外强中干的守军,“赵衍。”

    赵衍应声:“殿下。”

    “带两百人,押着他们,小心吊桥。”盛阑的目光落在城门之上,“慢些走。”

    赵衍押着五个逃兵往吊桥挪步,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命令众人停下。

    横跨深涧的吊桥悬得笔直,粗如儿臂的麻绳在日头下泛着新麻的浅黄,绳结处却隐约有被刀削过的斜痕。

    赵衍打了个手势,两个羽林卫立刻张弓搭箭,箭头对准城墙上那几个还握着弓的守军。

    “去看看。”赵衍对身旁的斥候队长使了个眼色。

    斥候解下腰间的飞爪,甩出去勾住吊桥边缘的木板,猛地往后一拽。

    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靠近关墙的那段绳索果然崩开个豁口,露出里头朽坏的麻筋。

    果然是做了手脚的虚桥。

    城墙上的校尉脸色彻底白了,握着刀的手不住颤抖。

    有个年轻守军突然把长矛往地上一戳,嘶哑着喊道:“别打了!四殿下是来清君侧的,咱们何苦替王骅送命!”

    这话像颗火星落进干草堆,城垛后顿时响起片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有个老兵把头盔摘下来往地上一掼:“老子早就受够了!上个月的粮被王骅贪了大半,家里婆娘孩子还在涿州城里挨饿呢!”

    校尉见军心涣散,突然从箭壶里抽出支火箭,就要往城下射。

    那箭镞裹着油布,显然是要引燃什么。赵衍眼疾手快,反手将短刀掷了出去,“当啷”一声劈落火箭,刀刃擦着校尉的手腕钉在城砖上,溅起串血珠。

    “放箭!”赵衍低喝

    两百羽林卫的箭矢瞬间织成一道道箭网,精准地钉在城垛边缘,离守军的咽喉不过寸许。城墙上的人顿时不敢动了,有几个干脆扔掉兵器,蹲在城砖后发抖。

    “殿下!”赵衍回头看向盛阑,扬声道,“吊桥被动了手脚,桥下亦有火药引线!”

    盛阑听到传话,传令道,“左翼绕去西关,堵住侧门。”

    羽林卫立刻分兵,两百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岐沟关西侧的窄门。

    盛阑带人缓缓入关,目光扫过城墙上垂头丧气的守军,又落在那几个逃兵身上。

    “殿下。”赵衍附耳道,“已然查明,王骅昨夜就把家眷送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倒是不意外。”盛阑道,“查城防图,看看王骅藏的火药在哪。另外,清点守军,愿意归降的编入辅兵,不愿的发些粮让他们回家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盛阑看向那五个逃兵,“赏他们些银钱,让他们去涿州找边军家眷营,就说岐沟关破了,王骅伏诛。”

    五个逃兵磕头如捣蒜,“谢殿下!谢殿下!”

    待守军被安置妥当,赵衍照着城防图挖出三大车火药,引线都接在关墙的石缝里,离吊桥不过丈许。

    “差一点。”赵衍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若是方才真信了假降,咱们怕是要被埋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赵衍问,“殿下,那我们是否还按原计划南下?”

    “走。”盛阑颔首,“卢相既然把北境搬出来了,咱们更得快点到京城。不然,他该把我的好二哥也卷进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命大军修整一夜,明日辰时拔营。”盛阑道,“让斥候再往前探十里,遇着驿站就换快马,放出消息给京城递信,岐沟关已破,我军三日后抵达潼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