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开仓放粮收买人心,流民都喊他贤王呢。”
“反了…反了。”卢玉成将那军报仔细读了一遍,语气复杂,“这小子实在沉不住气。”
幕僚咽了口唾沫,“还有,四皇子在涿州贴了告示,说要一路打进京城,清算朝中奸佞,头一个就点了卫垣卫太师,还…还捎上了太子殿下。”
“捎上太子?”卢玉成愣了愣,他眼底却先炸开一团狂喜,随即又沉了沉。
盛阑反了,对他来说算是天大的好事。这些年太子盛闻事事压他一头,卫垣又在一旁虎视眈眈,他早就想找个由头动京营了。
如今皇帝不在,盛阑又送上门来当靶子…
难不成是老天爷赏他卢玉成的机会?
卢玉成捻了捻颔下的胡须,只是盛阑自小就不是鲁莽的性子,不论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,如今手里就三千羽林卫,他就敢在涿州扯出反旗?
“不对劲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三千人就敢叫板朝廷?这里头怕有诈。”
幕僚在一旁附和道,“相爷英明,四殿下向来心思深重,说不定是想引咱们出手。”
“引咱们出手?就算有诈又如何?”他踱步来到窗前,“既然四皇子反了,我们正好以平叛的名义…接管京郊大营。”
京郊大营的兵马,是卫戍京城的根本,这些年被深受皇帝信赖的宁国公死死攥着,他几次想插手都没成。
如今四皇子叛乱,京郊大营总得有人带吧?太子年轻镇不住场子,卫垣又已然功高震主,除了他这个“忠君爱国”的丞相,还有谁能担此重任?
只要京郊大营在手,太子算什么?那些个躲在宫里争宠的皇子又算什么?
卢玉成转身回到案前,反复深呼吸了几次,才抓起紫毫笔,将笔尖在砚台里狠狠蘸了蘸。
“臣卢玉成诚惶诚恐,顿首百拜,谨奏于殿下…”
写完吹干墨迹,他仍觉得不够。
太子那小子一向不按照常理出牌,这戏得唱得再真些,他才会往套里钻。
“去,把张千户叫来。”卢玉成吩咐道。
卢玉成的心腹张千户很快进来,一身短打,看着十分精干。
“你马上去涿州,找王都统。”卢玉成道,“告诉他,四皇子来攻时,他得不敌。”
张千户一愣:“相爷,王都统手里有五千人,怎么会不敌三千羽林卫?”
“让他不敌,他就得不敌。”卢玉成道,“让他丢两座营垒,放盛阑往南来。越靠近京城越好,越靠近,这出戏才越真。”
他要让盛阑觉得自己势如破竹,等到京城里的人都觉得盛阑快打到家门口了,到时候他卢玉成再临危受命,带着京郊大营浩浩荡荡出去。
卢玉成额外道:“告诉王都统,丢营垒可以,可千万别丢了性命。戏要演得真,但人要活着才能看到最后的结局。”
张千户拱手应下,转身要走,又被卢玉成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卢玉成摸出块腰牌,扔了过去,“拿着这个,路上关卡便不敢拦你。
“让王都统多丢些粮草,盛阑不是爱放粮收买人心吗?给他就是了。”
“越多越好,拖慢他的脚程,也让他更得意些。”
京城诸事还需要布置,可不能这么快让四皇子回京。
张千户接住腰牌,那牌子沉甸甸的,刻着卢府的私印,他知道这是让他便宜行事的意思,连忙应声而去。
书房里只剩卢玉成一人,他拿起那份写好的奏折,对着光看了看。
字里的“忠君”二字被阳光照得透亮,他忽然觉得,这字写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顺眼。
涿州往南三十里,是王都统驻守的岐沟关。
残雨刚歇,星月被厚云裹着,只漏下几缕昏光,勉强照见营盘外围新夯的土墙。
羽林卫的士兵们刚卸下行囊,甲胄上的泥渍还没来得及擦,就被羽林卫统领赵衍的令旗催着筑营。
谁都知道,越是靠近岐沟关,越是得绷紧弦。
真刀真枪的拼杀对于仅限于纸上谈兵的盛阑来说还是第一次。
大雍军队夜间采用“每阵前百步外,各着听子二人,一更一替”的哨兵配置方式,并通过犬只辅助侦察。
盛阑一时难以入睡,便在黑夜中用手指在衣襟上写下一首诗。
雪净胡天牧马还,月明羌笛戍楼间。借问梅花何处落,风吹一夜满关山。
果然是好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