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焰焚天
    皇帝的白马跃过燃烧的火墙,那些原本慌乱的士兵忽然僵住,一时忘了举起手中兵器。

    皇帝勒马转身,手中佩剑划出半弧,竟将为首敌兵的弯刀磕飞。

    盛闱收回视线,他望向父亲的背影,眼前的帝王浑身浴血,佩剑上的龙纹吞口染着敌兵的鲜血脑浆,让人望而生畏。

    马蹄踏碎溪涧里的桐油,将倒下的崔字军旗烧得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皇帝身先士卒,大雍官军一时士气高涨,将崔氏叛军向西谷之外逼去,竟形成一种突厥人追着大雍官军跑,大雍官军追着崔氏叛军跑的诡异局面。

    皇帝想干什么?他不管身后被突厥人死死咬住的后军了吗?崔勇捷斩下几个士兵的头颅,手中的大刀已经卷了刃。

    难道…?!

    在这种情况下,皇帝不仅认为自己能够突围,还能冲进崔氏的坞堡之中吗?

    突厥人久在草原上打游击战,若是占据了崔氏的坞堡,不仅可以稍作喘息,突厥人也啃不下这块硬骨头,甚至还可据此反攻,将左贤王的人手留在此处。

    他手下这些乱兵被皇帝利用,冲至坞堡之下,那位狠心的大公子必然不会给这些伤兵开城门,但是…

    正是要以这些伤兵为炮灰,消耗掉他们的弹药箭矢,打消士气。

    想明白了此处,崔勇捷大喝一时,转身向大雍官军的方向对冲过去,“不许退,压过去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戛然而止,一枚铅弹破空而来,正中崔勇捷戴着兜鍪的太阳穴。

    兜鍪凹下去一大块,崔勇捷整个人凌空飞起,倒在地上,两眼盯着天空,一时竟死不瞑目。

    砰砰砰,天空中炸开三朵红色的烟花。

    镇国公侧眼一望,喜上眉梢,“卫屏那边撤了,已按计划打开了崔氏坞堡地下水闸。”

    “好!”皇帝一抹脸上的血渍,大笑一声,“先登者,赏黄金百两,枭首贼帅,赏黄金千两!”

    皇帝一开始便没打算在西谷和崔氏进行什么决战,他从头到尾都打算强攻入崔氏坞堡,予这些反贼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!

    只听一声爆响,混着桐油的溪涧早已顺着沟渠向坞堡护城河蔓延,只待一点火星,便无可挽回。

    崔氏坞堡内,崔明砚忽感身下轮椅剧烈地震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尚未反应过来,便听见地下传来一声“轰”的闷响,护城河水位瞬间暴涨,竟是水闸被人从内部破坏。

    他勉强单手按在城墙之上,波涛汹涌的护城河水面上隐约可见,漂着一层油光,镇国公竟将火油顺着水流引入了坞堡!

    “紧闭城门,将吊桥升起来!”崔明砚嘶吼道。

    坞堡外的芦苇荡不知从何处开始起火,春日的芦苇嫩芽含水量不足,去年冬日毛茸茸的芦苇穗子更是如棉花一般,瞬间便点燃了一大片。

    火借风势如狂龙般扑来。芦苇荡中竟杀出无数轻骑,为首的正是当日一箭送来战书的卫屏。

    崔明砚握着轮椅扶手的手颤了颤,他望着护城河水面的油光,目光闪烁。

    "火...火啊!"守城士兵的呐喊淹没在烈焰之中。

    卫屏的轻骑从芦苇荡中冲出,他们每人身上都披着打湿的布巾,用湿透的布捂住了自己和战马的口鼻。

    行至坞堡前正缓缓升起的吊桥,这数十人在河边急停,齐齐弯弓搭箭。

    崔明砚隐约能看见那些箭头上都挂着一些小瓶子,他捂着嘴惨笑了两声,还能是什么?

    毒烟,炸药?

    说时迟那时快,腾起的热浪瞬间掀飞了最近的箭楼顶盖。

    崔明砚被侍从推到墙角,热浪烤得他脸颊生疼,眼前闪过一片白光,他忍不住捂着眼睛惨叫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个温度…这个温度比那日在火药工坊所遭遇的还要高,身上原本隐隐作痛的伤口剧烈地痛了起来,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
    不行,不能在现在昏过去。崔明砚死死咬住下唇,和身体的保护性本能做抗争。

    对方在逼他们开城门。

    火油顺着护城河的缝隙渗入地基,那些用糯米汁混合石灰砌成的城墙,此刻正被火烤得发出"滋滋"声响。

    如果不开城门阻止火势,他们这一城人恐怕都要被活活烧死憋死!

    “开侧门,派两队人佯攻。”崔明砚的命令被咳嗽打断,浓烟渗入鼻腔,几乎让人窒息,“再派一队人…用沙土填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