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“好”,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苦涩与庆幸。
一旁的慕沧璃见气氛凝滞得令人窒息,适时上前一步,少年清亮的嗓音打破了沉默:
“沈伯父,姑姑,云姝姐姐,此处终究不是说话之地,往来行人颇多,恐生事端。不如我们移步别院正厅,再细细叙谈?”
楚擎渊此时已从震惊中回神,眸光一沉,立刻上前,沉声道:
“国主所言极是。岳父,摄政王,请入内详谈。”
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院门外,已有不少路人驻足张望,指指点点,此地确实不宜叙旧。
这边发生的事,怕是很快便会传入宫内。
沈万钧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如潮的心绪,侧身让开道路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请……请进。”
慕星阮颔首,重新戴好那张银色面具,方才流露出的那一丝柔情瞬间收敛,通身再次恢复了琉璃摄政王应有的威仪与冷峻。
她随着慕沧璃,在沈万钧、云姝和楚擎渊的陪同下,转入云栖院正厅。
门扉紧闭,将外界的晨光与喧嚣彻底隔绝。
屏退左右,只留自家人后。
沈万钧仍怔怔地望着慕星阮,眼眶通红,嘴唇哆嗦着,半晌才吐出几个破碎的字眼:“阿阮……你、你真的还活着……”
慕星阮轻叹一声,抬手摘下银色面具,拢在袖中。
她望向沈万钧,眼底盛满积压十余年的愧疚:“钧哥,当年不告而别,是我对不住你和孩子。”
“事到如今,有些真相也该让你与姝儿知晓了。”
她垂落眼帘,指尖微微发颤,缓缓剖开尘封多年的过往:
“我本名慕星阮,原是琉璃国嫡出公主。十六岁那年,国内政变,父王被奸臣所害,我带着尚小的皇弟,在贴身暗卫的护卫下拼死逃出,流落中原。”
“在被追杀至落霞崖时,我为护住皇弟,被敌人一箭射中肩胛,逼得坠入崖底,跌入崖下的镜湖。”
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,似又回到那日的惊心动魄:
“后来我被路过的你所救,醒来后头部受创,便不记得前尘往事,只当自己是寻常女子。”
“与你朝夕相处,结为连理,那段日子……是我此生最安宁的时光。”
说到此处,她的声音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目光变得悠远:“直到姝儿三岁那年,我偶然恢复了所以记忆。”
“我忧心琉璃国的一切,更迫切想找到失散的皇弟,又怕仇敌知晓我还活着,会连累钧哥与姝儿。思虑再三,才不得以选择假死离开。”
“这些年我在琉璃树敌无数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,更不敢与你们有任何联系,生怕一丝风声,便会将灾祸引至你们身上。”
“直到此番受邀来到大靖参加天佑节,我这才随着国主一同前来。”
“本只想远远看你们一眼,却不想……心中终究还是放不下。”
慕星阮话音刚落,一旁的慕沧璃便接口道,少年的声音清亮,带着对姑姑发自内心的敬爱与心疼:
“沈伯父,云姝姐姐,你们切莫怪姑姑心狠。自我父皇离世后,琉璃国局势动荡不堪,奸臣当道,民不聊生。”
“父皇在临终前,将当时还是襁褓中的我托付给刚归国不久的姑姑抚养,并封姑姑为摄政王,辅佐我长大。”
慕沧璃的目光转向慕星阮,眼中满是孺慕之情:“这些年来,姑姑为了稳定琉璃国局势,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心血。”
“她手刃奸佞,平定叛乱,甚至亲自披挂上阵,抵御外敌。
多少次险死还生,才换来琉璃国今日的安稳。
她从不以公主之尊自居,而是以摄政王的身份,为我、为琉璃国的万千百姓,撑起了一了天。”
“她不是不想念你们,而是身不由己,不敢想念啊!”
这番话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沈万钧和沈云姝心中激起惊涛骇浪。
他们从未想过,那个温柔娴静的妻子和母亲,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过往,肩负着如此沉重的责任。
沈万钧眼中的怨恨早已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与敬重。
他看着慕星阮,嘴唇翕动,却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,只是眼眶愈发通红。
沈云姝早已泪流满面,她上前一步,轻轻握住慕星阮微凉的手,仿佛要确认这真的是她的母亲,而非一场幻梦。
她的声音哽咽,带着十几年的委屈与思念,却更多的是理解与骄傲:
“娘亲……女儿以为与您此生天人永隔,再也无缘相见……您可知,爹爹和我,日日都在思念着您!”
慕星阮反手握紧女儿的手,冰凉的指尖传来温暖的力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