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姝独坐窗前,指尖轻抚过海棠花瓣,目光却穿透那抹娇艳的红色,投向了更深邃的远方。
顾家的倒台,不过是这场权力游戏中的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。
她心底透亮,魏翔与新皇楚轩澈绝不会就此收手。
尤其是魏翔,那个深藏不露的毒蛇,在顾家这颗弃子被弃之后,定会祭出更阴狠的杀招。
而天佑节,这个举国欢庆、万邦来朝的节日,无疑是最好的动手时机。
新皇登基后的首场举国大典,万邦使节、各地藩王齐聚上京,人流混杂,鱼龙混杂,最适合暗中浑水摸鱼。
魏翔、凌迟一心要夺回那名婴孩,更伺机对楚擎渊下死手,绝不会放过这般天赐良机。
云姝心中盘算着,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。
浣溪别院虽有几分自保之力,但终究是孤城一座。
一旦京中生变,别院很容易被围困。
她必须早做打算,将安儿和煜儿,以及父亲和祖父,都置于绝对安全的保护之下。
正思忖间,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楚擎渊一身戎装未换,显然是从西山军营校场直接回来的,身上还带着些许夜露的微凉。
自打云栖院为他收拾出一间专属客房那日起,楚擎渊便索性赖在此处不肯回府。
沈云姝几番旁敲侧击,委婉示意他该回楚王府安住。
他反倒振振有词,理直气壮:
“我虽应了你回别院陪长辈小住几日,却从未说过不随你一同搬来。
咱们一家四口难得齐聚一处,怎能再分两地?”
“只要阖家相守,住别院也好,居王府也罢,又有什么分别?”
两个孩子日日黏着他,也盼着他留下,几番推脱无果。
云姝终究无奈妥协,默许他常住云栖院。
此刻楚擎渊踏入屋内,手中提着一匣上京老字号精致糕点。
见云姝蹙眉不语,便知她又在为前路忧心。
“可是还在想天佑节之事?”
云姝抬眸,将方才的思虑一一告知。
楚擎渊听罢,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:“你所想半点不错。魏翔老谋深算,凌迟如今为了那独苗孩儿,更是不惜铤而走险,二人定会伺机发难。”
“半月之前,我已暗中传信北境周老将军,命他分批调遣玄甲军精锐,乔装潜入上京,遍布全城各处暗哨,随时待命应变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冷:“至于那耶律尘,我早已吩咐影卫严查,只是此人行踪如同鬼魅,竟在眼皮底下销声匿迹了。”
“看来,他此次入京,所图非小。”
云姝闻言,心中稍安,但依旧不敢大意:“王爷,天佑节当日,皇宫大内,防卫最是严密,但也是最容易被渗透的地方。”
“新皇登基后的第一个盛典,各方势力云集,任何一点纰漏,都可能酿成大祸。”
楚擎渊握了握她的肩,掌心传来的温度坚定而有力:
“无妨。我已与薛老商议过,天佑节当日,他会以给太上皇请脉为名,留在宫中。”
“若有变故,他那些奇门遁甲之术,未必不能派上用场。”
提到薛老,云姝忽然想起一事,神色微动:
“说起师傅,我倒是想起,那日我们在宫中,柳月眉突然来访,言语间似乎对宫中局势了如指掌,甚至……她似乎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。”
楚擎渊眸光一沉:“柳月眉……这个女人,确实不简单。”
“她虽主动向你示好,但毕竟是楚轩澈的宠妃,其心难测。”
“天佑节人多眼杂,你切记要离她远些,莫要单独与她相处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云姝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“她想借我留一条后路,我未尝不能借她一探宫中虚实。”
“只是,此人贪生怕死,又惯会见风使舵,用之需慎之又慎。”
两人正商议着,长青悄然入内,向云姝呈上一封信笺:
“王妃,这是林白让人送来的。他说,春闱在即,他需闭关苦读,这几日便不来看望青竹了。”
“另外,属下还打探到一个消息,北戎使团此次入京,除了正使耶律尘,还带了一位‘祭司’,行踪诡秘,从不与人接触,似在暗中筹备某种祭祀仪式。”
“祭司?”云姝与楚擎渊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北戎信奉巫蛊之术,那位神秘的“祭司”随团入京,绝非为了祈福。
若说耶律尘是明面上的刀,那这祭司便是藏在阴影里的毒。
天佑节万民欢庆,皇宫内外人潮涌动,正是最容易混入邪祟、引发骚乱之时。
楚擎渊眸色骤冷,指节在桌沿叩击出沉闷的节奏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