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座上京,最是热闹瞩目的当属楚王府。
今日乃是楚王大婚之日,本该留府守岁、阖家迎新的文武百官,皆不得不早早换上盛装,赶往皇宫赴这场婚宴大典。
婚仪为何破例设在宫中、而非楚王府?
太子对外只推说是为瘫痪卧床的宣仁帝冲喜,祈愿龙体早日康复、重掌朝政。
唯有局内少数人心知肚明,这场看似盛大的皇家婚宴底下,早已暗流汹涌,风波暗藏。
宫中特派的仪仗礼仪,一早便候在了楚王府门外。
不多时,‘楚擎渊’身着大红新郎喜服,胸前簪着艳丽红花,自府中阔步走出。
他身形挺拔如松,长发高束金冠,脸上依旧覆着那副冰冷面具,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深邃的眼眸,额间那道陈年刀疤格外醒目。
礼官小心翼翼牵着一匹雪白骏马迎上前,躬身陪着小心,语气都带着几分拘谨:“王……王爷,请上马。”
楚擎渊周身寒意凛冽,淡淡睨了礼官一眼,不发一言,身形一晃,利落翻身上马。
礼官暗自抬手,用衣袖擦去额角冷汗,心头满是无奈。
他心里透亮,皇上刻意将和离过的沈云姝赐婚给楚王,本就是刻意折辱打压。
楚王这般冷漠疏离,早已在情理之中。
只是礼部上下人人都避着这趟差事,偏偏他人微言轻,到头来这左右为难的苦差,终究落到了自己头上。
他暗自欲哭无泪,只得强作镇定,挺直背脊,对着身后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高声唱喏:“启程,前往国公府,恭迎新娘!”
号令落下,迎亲仪仗锣鼓齐鸣,声势浩荡地朝着国公府行去。
只因国公老太君是沈云姝的义母,也算她名义上的娘家,大婚之日,便由国公府送嫁出门。
此刻的国公府内外亦是一片红绸装点,喜气洋洋,连府门前镇守的石狮子,都缠上了喜庆红绫。
外头热闹喧天,府中正厅之内,气氛却格外沉凝肃穆。
霍承川褪去平日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,神色凝重,早已洞悉这场皇家赐婚背后层层算计与权谋风波。
他轻嗤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惋惜:“我还以为今日过后,便能改口唤你一声皇婶了。比起姑姑,我反倒更盼着叫你皇婶,只可惜……终究是喝不上你们的喜酒了。”
真正的新郎早已悄然离京,这场大婚,本就是一场演给世人看的空壳闹剧。
沈云姝掩唇浅浅一笑:“我倒觉得,姑姑二字反倒更显亲近随和。”
内室之中,沈云姝已然换上一身华美嫁衣,端身静坐,只静待宫中迎亲队伍到来。
殷红绡一身陪嫁侍女装扮,安静守护在她身侧。
原本燕知意、韩语茉、赵婉情几位闺中密友都想来送嫁,却被沈云姝提前派人知会,婉言拦了下来。
几位世家小姐出身不凡,对朝堂暗流多少有所耳闻,心知今日这场婚礼绝不简单,便也识趣不来添乱,安守府中静待时局。
国公老太君端坐主位,望着沈云姝沉静的身影,神色复杂难言,心头堵得发闷。
她不仅忧心云姝这般仓促草率出嫁,更痛心这场婚事背后藏着的滔天阴谋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宣仁帝身为一国之君,竟暗中勾结北戎王室,蓄意算计、图谋摧毁大靖赖以镇守疆土的玄甲军。
那可是大靖的屏障、王朝的脊梁啊!
帝王竟做出这般动摇国本、自毁根基的糊涂事。
若非他如今瘫痪卧床、形同废人,她定然要即刻入宫,当面指着他的鼻子痛斥质问。
再看诸位皇子,更是令她失望透顶。
尤其是太子,迫不及待觊觎储位皇权,竟不惜暗中下药、做出弑父悖逆之举。
先帝临终前,她曾许诺不轻易插手大靖内政,可如今皇朝乱象已生,如同野火燎原,再也无法坐视不理。
是以她才动用自身暗藏的影卫势力,暗中配合沈云姝与楚擎渊的所有布局。
既然宣仁钊为君不仁,其一脉子嗣又皆不堪社稷重任,那她便不介意,为大靖皇朝,重新择立一位明主。
而楚擎渊,便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。
只是此事尚未尘埃落定,她暂且压下心中筹谋。
眼下最要紧的,是护着沈云姝安然渡过今日危局,顺利脱身离京出城。
待北境局势安稳,再从长计议后续布局。
老太君缓步上前,亲手为沈云姝理好嫁衣衣襟,温声叮嘱:
“今日若能顺利脱身,咱们娘俩怕是要有一段时日不能相见。你平安抵达金陵后,务必第一时间写信回来报个平安,免得我牵挂。”
沈云姝乖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