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6章 强召入宫,龙颜问罪
    丞相府,前院正厅。

    厅内烧着地龙,高福端坐在客座首位,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子,身旁的案几上放着明黄色的拂尘。

    门外院子里,一队御前侍卫按刀而立,煞气森森地堵在院中。丞相府的下人们战战兢兢地缩在廊下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,内堂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秦嵩被管家搀扶着,缓缓跨过正厅的门槛。

    刚一进厅,他便用帕子捂住嘴,闷闷地连咳了好几声,原本就灰败的脸色此刻更是透着一股青紫,连呼吸声都显得粗重。

    “高公公……”

    秦嵩微微弓腰,嗓音沙哑,透着浓浓的鼻音。

    “劳您亲自走这一趟,本相这几日风寒入骨,实在是畏冷得紧。原想着今日病体沉重,不敢入宫把病气过给陛下,谁知竟还惊动了圣驾,老相惶恐……”

    话未说完,他又捂住嘴剧烈地闷咳起来。

    高福放下茶盏,站起身来,目光在秦嵩那厚重的大氅上轻轻一落,不动声色地闻了闻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味,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变化。

    “相爷身子要紧,陛下也是挂念得紧。”

    高福微微上前半步,声音压低了一分,语气依旧恭敬,吐出的话却字字诛心:

    “陛下特意交代了杂家,说相爷劳苦功高,心系社稷,纵然是病得起不来身……便是连人带榻,也得安安稳稳地抬进宫去。”

    “连人带榻”四个字一出。

    扶着秦嵩的管家手腕猛地一抖。秦嵩那双藏在厚重皮毛下的老眼,也瞬间凝滞。

    高福将秦嵩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,随后话锋一转,语气又柔和了几分:

    “只是相爷,咱家多句嘴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外头的事,陛下……不大痛快。杂家瞧着外头天冷,连人带榻实在不成体统,便自作主张,给您备了一顶挡风的软轿。”

    轻飘飘的一番话,既传达了皇帝的雷霆怒火,又卖了秦嵩一个天大的面子,顺带还点明了皇帝此刻极度危险的心情。

    秦嵩眼皮微抬,深深定在高福脸上。

    两人都是在皇权阴影里浸泡了几十年的人,自然听得懂这番话里里外外的分量。

    秦嵩沉默片刻,脸上的病容似乎越发深重了些。

    “高公公提点,本相心领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冲一旁的管家轻轻颔首。

    管家上前半步,极为自然地伸手,替高福捧起案几上的拂尘递了过去:“公公深夜走这一趟,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高福眼皮未抬,顺势接过拂尘。

    袖底瞬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金锭分量,面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未泛起。

    两人谁也没有再多说半个字。

    片刻后,高福侧身让开半步,脸上的笑意温和依旧:“相爷,请吧。外头轿子候着呢,别让陛下等急了。”

    秦嵩抬头看了皇城的方向,闷闷地咳了一声,将怀里的暖炉捂得更紧了些。

    “劳烦公公带路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扶着管家的手,一步一步跨出正厅,坐进了外头等候的软轿。

    而轿帘落下的那一刻,他垂下的眼底,没有任何风寒病人的虚弱。

    只有冰冷到极致的阴沉与杀意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皇宫,养心殿外的广场边缘。

    按大夏宫规,哪怕是当朝丞相,软轿也绝不能直接抬到养心殿的白玉台阶下。轿子在广场外围的丹陛前稳稳落下。

    轿帘掀开,秦嵩由一名小太监虚虚搀扶着走了出来。他身上裹着那件厚重的灰鼠皮大氅,脸色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,不时用拳头抵着唇边低低地咳上两声,步履微沉。

    大内总管高福手搭拂尘,面无表情地在一旁引路。

    原本跪在寒风中、被御前侍卫压制得不敢出声的百官,听见动静齐刷刷地回过了头。当他们看清来人是当朝丞相时,许多人死灰般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狂热的希望。他们以为,这是给他们做主的主心骨来了。

    那一双双充满期冀的灼热目光,齐齐汇聚在秦嵩身上。

    秦嵩目不斜视,在小太监的搀扶下,慢慢地走过那片黑压压的官袍。

    就在经过百官正前方时,寒风卷过,秦嵩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有去看那些文官,也没有给出任何安抚的回应,只是将拢在大氅里的双手缓缓攥紧,垂下了松弛的眼皮。

    秦嵩压下一声咳嗽,踩着沉闷的步子,跟着高福一步一步走上了白玉台阶。

    到了养心殿正门外,高福这才停下脚步,微微躬身,压低嗓门道:“秦相稍候,容杂家进去通禀。”

    说罢,高福转身,轻手轻脚地推开厚重的殿门,进去请示。

    不多时,高福退了出来,侧身让开殿门,低眉顺眼道:“秦相,陛下有请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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