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,承平帝依旧斜靠在软榻上,眼底杀机流转。
“外头又怎么了?”承平帝头也没抬,语气里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阴沉。
高福吓得扑通一声跪地,战战兢兢地汇报道:“回、回陛下……御史大夫和刘御使他们带头闹起来了。他们说陛下若不严惩萧尘,给文官一个交代,他们就誓死死谏!还说……若是武将治国,这六部九卿的乌纱帽他们也不要了,要集体辞官回乡……”
“啪!”
承平帝猛地一巴掌拍在龙榻上,一张脸阴沉得如同滴水。那双枯井般的眸子里,爆发出了令人心悸的暴怒。
“死谏?罢朝?辞官?”
承平帝气极反笑,缓缓从龙榻上站了起来。“好啊……真是朕的好臣子!为了几个在街上闹事的纨绔,竟敢用罢朝来要挟朕!高福,传朕的旨意!既然他们喜欢跪,那就让他们给朕老老实实地跪着!谁敢再多喊一句‘死谏’,或是敢站起来,立刻让御前侍卫拖下去,重打三十大板!”
高福心头狂震,连声应诺。
“等等。”承平帝叫住了正要退下的高福,眼底划过一抹幽冷深邃的算计,“秦嵩现在在何处?”
高福弓着身子,小心翼翼地回道:“回陛下,秦相这几日告了病假,说是一直在丞相府闭门养病,并未参与今日宫外的伏阙。”
“连日告病?”承平帝闻言,怒极反笑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嘲弄,“病得可真是时候!如果没有朕这个‘好丞相’在暗地里煽风点火,外头那群蠢货哪来的胆子跑来触朕的霉头?他把火挑起来,自己倒舒舒服服地缩在丞相府的暖阁里看戏?天下哪有这等便宜的好事!”
承平帝负手走到窗棂前,看着外头黑压压的人群,眼底透出骨子里的阴鸷与冷酷:“外头跪着的,拿着朕的俸禄,吃着大夏的米,如今却跑来逼朕的宫!他秦嵩身为百官之首,不思替君分忧,反倒躲在后头装病,借着朕的臣子来做他自己的文章?真当朕这天下,是他丞相府的后院了!”
承平帝大袖一挥,厉声吐出几个字:“高福!你亲自带几个御前侍卫去丞相府!传朕的口谕,就说秦相劳苦功高,心系社稷,纵然是有病在身,连人带榻也得给朕安安稳稳地抬进宫来!”
“既然这把无名火是他秦嵩暗地里点起来的,那就让他自己滚进宫来!让他睁大眼睛好好瞧瞧——这就是他手底下一手调教出来、自诩清高的满朝衣冠!”
“老奴遵旨!”高福心头一颤,连连应声,脊背上早已渗出一层冷汗。
……
片刻后,养心殿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。
高福跨出大门,向着守在廊下阶前的当值禁卫招了招手。他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,不一会儿,一队全副武装、气势汹汹的御前侍卫便迈着整齐的步伐跑了过来。
高福带着这队侍卫,不紧不慢地走下汉白玉台阶。他没有理会地上文官们的悲愤哀嚎,只是冷冷宣读了皇帝“再敢喧哗者杖责三十”的铁血口谕。
宣读完毕,高福拂尘一挥,分出一部分侍卫。
这些侍卫立刻手持杀威棒往前一站,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墙。原本还叫嚣着“死谏”的文官们瞬间哑了火,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,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,再也不敢吭半个字。
震慑完百官,高福这才带着剩下的人,转身走向站在台阶旁的萧尘。
“萧少帅,请吧。”高福客客气气地压低声音说道。
萧尘理了理衣袖,连个正眼都没给地上那群面若死灰的文官,跟着高福一路穿过重重宫闱,径直向着皇城外的正宫门走去。
直到来到宫门外,高福才停下脚步。
他转过头,对着身后的几名禁卫面无表情地吩咐道:“你们几个,跟着萧少帅回去。皇上有旨,今日不许少帅骑马,也不许坐轿。你们就在后头看着,好好‘护送’萧少帅,一步一步走回柳府。”
这名为“护送”,实则是皇帝降下的惩戒,要让这头跋扈的北境狼崽子在京城街头,一步步走回去丢丢人、吹吹冷风。
那几名禁卫立刻按着腰刀出列:“喏!”
吩咐完这些,高福对着萧尘拱了拱手,便带着身边最后剩下的那队御前侍卫,急匆匆地翻身上马,直奔丞相府而去。显然是去办皇上交代的差事,去“抬”那位装病的秦相爷了。
萧尘站在宫门前,听着高福留下的旨意,转头瞅了瞅那几名准备监视自己的禁卫。他不仅没有半点被罚的惶恐,反而嘴角一勾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、洒脱至极的笑意。他什么也没说,直接扭头,迈开大步,流星赶月般向外走去。几名禁卫面面相觑,只能赶紧硬着头皮跟在后头。
此时的宫门外,正聚集着大批黑压压的京城百姓。
按理说,深宫大内的动静,寻常百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