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了。
他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队伍中段那三口楠木匣上。
"献捷。"
他轻声吐出两个字,语气里没有愤怒,甚至带着一丝品鉴的意味。
"呼延豹的头,乌力罕的头,巴彦的头……从雁门关千里带到天启城。入京不卸甲,面圣不解刀。"
他缓缓摇了摇头。
"可惜了。"
可惜的不是这一局的输赢。
可惜的是宫里那帮人到现在还以为,一道没有玉玺的口谕,就能让这头狼乖低头。
跟萧尘打了这么久,方谋比任何人都清楚——这个十八岁的少年,骨头比他死去的父兄还硬。你给他一道绊子,他不会绕着走,他会一脚踩碎,然后拿碎片当武器扎回来。
望京坡的卸甲令,从定下来的那天起,方谋心里就有七成的把握会被破掉。
只是没想到,破得这么漂亮。
献捷入城,三首献御,百姓夹道,军威如山。
一步棋,把"述职"变成了"凯旋",把"天子问罪"变成了"英雄归来"。
方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冷笑。
"来人。"
门外候着的随从立刻推门而入。
"回禀相爷。"方谋的声音不疾不徐,像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。
"就说——宫里的卸甲令,废了。萧尘以献捷之礼入城,满城百姓夹道相迎。请相爷不必动怒,此事本不在咱们的棋盘上。"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。
"另外,告诉相爷……后续的安排,不可再轻敌。"
随从拱手领命,脚步匆匆退了出去。
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方谋没有坐下。
他站在窗边,背脊松弛,双手拢在袖中,姿态甚至算得上闲适。
窗外的欢呼声仍在继续。一浪高过一浪。
方谋静听了片刻。
"不按规矩出牌……"
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"好。那就看看,进了这座城之后,你还能不按规矩到几时。"
他缓缓转过身,背对着窗外那震耳欲聋的欢呼。
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。
天启城不是雁门关。
这里的规矩,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。
窗外,风暴已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