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5章 暖阁喜宴叙温情,忽报门外有客来
    暖阁里只摆了四桌。

    没有宾客盈门的排场,没有锣鼓喧天的热闹。

    在这里坐着的,都是家人。

    雷烈、李虎、赵铁山这几个糙汉子,今日喝酒格外拘谨。不为别的——老太君端坐主位上方,那双浑浊的老眼往这边一扫,三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悍将,连划拳的手都缩了回去,一个个闷头小口抿酒,活像做错事的孩子。

    柳安也坐在这桌,难得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,那张刀削般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。他本是军人出身,和这群糙汉子坐在一起倒也自在,只是今日这场合,连他也拘谨了几分。

    杜白夫妇与陈知行一家坐了一桌。陈念那小丫头被母亲抱在怀里,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漂亮的新娘子看,嘴里含着一块甜糯的桂花糕。

    几位嫂嫂围坐一桌,莺声燕语,是这素来肃杀的镇北王府里最动人的一道风景。

    红袖坐在这桌角落里,一身素净的鹅黄襦裙,头上只簪了一支银钗。她的手指死死绞在膝上,眼睫低垂,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去。

    “你再缩,就缩到桌子底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沈静姝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,温柔地将一碟糕点放在她面前,顺手按住她想站起行礼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二……二少夫人……”红袖的声音细若蚊蚋,“奴婢身份低微,实在不该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奴婢?”沈静姝微微蹙眉,语气虽轻柔却不容置疑,“你是我的唯一嫡传弟子。今日九弟大婚,你是家人,懂吗?”

    红袖的眼眶瞬间红了,嘴唇微微颤了颤,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,悄悄伸手接过了那碟糕点。

    沈静姝拍了拍她的手背,便施施然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九弟,弟妹,这杯我敬你们!”

    四嫂钟离燕最先坐不住,端着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就站了起来,“话不多说,都在酒里!祝你们早生贵子,一年抱俩,三年抱一窝!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咧嘴补了一句:“要是九弟以后敢欺负你,你告诉我,我拿擂鼓瓮金锤削他!”

    一句话,说得灵儿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,惹得满堂大笑。

    大嫂柳含烟冷清着脸,没好气地把钟离燕按回座位。

    随后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狭长的玄铁锦盒,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天外陨铁所铸,名为''''绕指柔''''。削铁如泥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多余的话,只看了灵儿一眼,目光里难得带了几分柔和:“用它,护好自己。”

    二嫂送了亲手配制的培元药材,五嫂财大气粗地拍出一万两银票当私房钱,三嫂则递来一只针脚生涩却用心至极的安神香囊——出自那双更习惯握匕首的手。

    六嫂韩月最后站起身。

    她从怀里摸出一对手编的红绳,绳结打得极为精巧,每一个扣都紧实匀称——像是反复拆了又编、编了又拆,才最终满意。

    她将红绳轻轻放在两人面前,沉默了一息,才开口。

    声音很轻,像风拂过弓弦:

    “红绳系腕,此生不散。”

    只有八个字。

    但从惜字如金的韩月嘴里说出来,分量比旁人千言万语都要重。

    灵儿双手接过红绳,鼻头一酸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酒过三巡,暖阁里的气氛越发热烈熏然。

    萧尘牵着灵儿那只温软的小手,端着粗瓷酒碗,挨桌敬酒。

    走到杜白那桌时,他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“杜大人。”

    杜白放下竹筷,站起身来。

    “外有苍狼强敌,内有朝堂暗鬼。正是因为有你坐镇大后方,我萧尘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出关杀敌。”萧尘举起酒碗,目光真挚,“这碗酒,我代北境三十万将士,敬你。”

    杜白那张冷脸上,难得浮起了一丝柔和的笑意。他端起酒碗,仰头一饮而尽,将空碗亮了亮,只掷地有声地说了两个字:

    “应当。”

    孤臣不孤,文武同心。尽在这一碗酒中。

    萧尘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陈知行,声音沉了几分:“陈先生,薪火堂的那些孩子,就全都托付给你了。他们才是北境真正的希望。”

    陈知行握着酒碗的手猛地一颤,眼眶瞬间红透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喉头的哽咽,站直身躯,双手捧碗,郑重回敬了一碗。

    灵儿感受到了气氛的沉重,悄悄晃了晃萧尘的手,随后微微俯身,眉眼弯弯地对陈念轻声笑道:“念念乖,明天姐姐带你和妈妈去吃雁门关最好吃的糖,好不好呀?”

    小丫头嘴里还含着桂花糕,腮帮子鼓鼓的,眼睛顿时亮晶晶的,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:“新娘子姐姐最漂亮啦!”

    充满童真的清脆声音,瞬间冲散了那一丝悲怆,逗得满桌人都笑了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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