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方才那封信。
哈丹巴依尔的背叛,证明苍狼的手已经伸进了白鹿部的心脏。
今天是哈丹,明天呢?
额尔敦闭了一下眼。
他活了六十八年,打了一辈子仗,最清楚一个道理——
犹豫不决,才是死路。
与其被苍狼一口一口吃掉,不如自己选一条路,拼出去。
敲击声停了。
额尔敦缓缓坐直身子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审视和犹疑终于褪了下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做出重大决定后的沉稳与决绝。
“萧尘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却稳得像一块扎进冻土里的磐石。
“你镇北军的本钱,我信了。”
萧尘微微颔首,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额尔敦的语气忽然变了。
变硬了。
“萧尘,中立这两个字,听着好听,实则最蠢。”
萧尘微微挑眉。
额尔敦冷冷道:“两边都不得罪,就是两边都得罪。苍狼恨我白鹿部不听话,你镇北军也不会真把一个''''中立''''的部族当自己人。到头来,白鹿部里外不是人。”
他一掌拍在扶手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“要绑,就绑死!”
巴特尔猛地抬头。
额尔敦的声音在牙帐内轰然回荡——
“我白鹿部要的不是中立——是攻守同盟!”
“镇北军与白鹿部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这才叫盟约!”
萧尘沉默了一息。
那一息里,他的目光落在火坑的死灰上。
三十万将士的命,白鹿部三万勇士的命,全压在这几个字上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可以。”
两个字,干脆利落。
额尔敦瞳孔微缩——他本以为这个年轻人至少会讨价还价。
但萧尘的眼神告诉他,这个答案,在踏进牙帐之前就已经定了。
额尔敦缓缓站起身。随着他的动作,那张铺着厚重狼皮的座椅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嘎声。他伸手探向腰间,解下了一直贴身佩戴的那柄短刀。
巴特尔站在角落里,瞳孔猛地一缩,粗重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那是一柄极其古老的短刀。刀鞘上镶嵌的绿松石已经因为岁月的摩挲而变得斑驳圆润,刀柄上缠绕的牛皮绳也早已褪去了原本的颜色,透着一股暗沉的血褐色。
这是白鹿部世代相传的信物,只有历代大首领才有资格佩戴。这把刀,只有在决定部族生死存亡、缔结最庄重、最不可违背的盟誓时,才会出鞘。
“锵——”
短刀出鞘,没有清脆的剑鸣,只有一种沉闷古朴的摩擦声。
额尔敦干枯的手指握着刀柄,目光如炬地盯着萧尘,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穆:
“你们中原人喜欢在纸上签字画押。但我草原上最重的誓言,不用笔墨。”
他将短刀调转刀头,刀柄朝向萧尘递了过去。
“只用血来立。”
萧尘看着那柄古老的短刀。
他没有犹豫,直接伸出左手,稳稳接过。
“请。”
话音未落,右手反握刀柄,在自己左手掌心干脆利落地狠狠一划!
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,顺着他的指缝汇聚成珠。
他将左手悬在面前那个纯银的酒碗上方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滚烫的血珠砸进碗底残余的烈酒中,晕染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。
额尔敦伸出右手接回短刀。
他同样没有任何迟疑,在自己的掌心重重划了一刀。苍老的皮肤绽开,暗红的血缓缓渗出——不如年轻人那般汹涌,却一滴一滴,沉甸甸地砸入银碗之中。
两人的血,一老一少,一个来自中原,一个来自草原,在这只纯银的酒碗里,与辛辣的马奶酒彻底混在了一起,化作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。
额尔敦端起酒碗。
他没有急着喝。苍老的目光越过碗沿,最后看了萧尘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——有赌上全族命运的决绝,有对这个年轻人的审视与信任,也有一个六十八岁老人在暮年做出最后一次豪赌时的悲壮。
然后,他仰起头,将那碗血酒饮下了一大口。
烈酒混着血腥气顺着喉管滚落,他面不改色,只是喉结重重一动。
随后,他将碗递给萧尘。
萧尘单手接过,没有丝毫犹豫,仰头一饮而尽。
烈酒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,顺着喉管一路烧进胃里,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胸腔。
“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