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0章 以攻代守,七嫂的雪夜请缨
    酒过三巡。

    菜已凉了一半,话也说得差不多了。钟离燕到底还是偷摸着又灌了小半碗烧刀子,靠在椅背上红光满面,眯着眼一脸满足。

    沈静姝收了筷子,拿帕子仔细擦手。萧灵儿给老太君又续了一碗温热的羊汤,自己也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。

    空气里弥漫着饭后那种懒洋洋的、暖烘烘的倦意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老太君放下了手中的佛珠。

    “尘儿。”

    她浑浊的目光越过桌面上残余的热气,落在小孙子身上。

    “我听说,你要扩军?准备三个月后出关?”

    沈静姝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。她张了张嘴,终究没说什么,只是垂下眼帘,默默往萧尘碗里添了一筷子菜。

    萧灵儿端羊汤的手顿住了。

    她那双干净的眼睛瞪得圆圆的,先看了看祖母,又转头看萧尘。十九岁的姑娘,虽然天真烂漫,可她懂。萧家的男人出了关,就未必能回来。

    她的眼神暗了一暗。嘴唇微微动了动,最终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只是放下羊汤,安安静静地夹了一块糖糕,够着身子放进萧尘面前的碟子里。

    动作很轻,没有声响。

    而坐在老太君另一侧的纳兰雨诺——

    她攥着筷子的手指骤然收紧。

    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,烛火的倒影猛地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出关。

    出关就意味着面对整个草原。

    黑狼部的苍狼,还有她外公额尔敦的白鹿部。

    她慢慢放下筷子,手指在桌下一点一点攥紧了裙摆,将丝绸揉出深深的死褶。

    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。

    萧尘神色如常地夹了一片清脆的竹笋放进碗里,慢条斯理地嚼了嚼,咽下去。

    整个正厅里,除了地龙偶尔爆开的炭火声,再无半点杂音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紧紧系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“最好的防守,就是进攻。”

    萧尘的语气很平淡,平淡得像在讨论这盘竹笋的火候,可每一个字,都带着刀锋饮血般的肃杀。

    他搁下筷子,端起面前那碗烧刀子,轻轻抿了一口。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,让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底色愈发幽冷。

    “苍狼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,呼延豹的死更是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。他绝不会给我们太多喘息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与其等苍狼集结十几万铁骑打过来,将北境十州变成焦土,不如我们主动出击。拿黑狼部外围的部落练兵,抢他们的战马,吃他们的牛羊,把战火结结实实地烧到草原上去!”

    老太君闭了闭眼睛,拨弄着手腕上那串捻了几十年的佛珠。枯树皮般的嘴唇动了几动,仿佛有千言万语压在喉头。

    “……活着回来。”

    四个字。

    轻得像一片飘落的雪。

    重得像一座山。

    老太君这辈子送走了太多人。送走了丈夫,送走了儿子,送走了八个孙子。他们每一个出关之前,她都说过同样的四个字。

    可最后回来的,只有忠烈堂里一排冰冷的牌位。

    萧尘停了一息,夹起碟子里萧灵儿放的那块糖糕,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一个字就够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宴散。

    萧尘披上大氅,推开正厅的门。门外,夹着冰碴的朔风扑面而来,瞬间便将身上残存的暖意剥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他沿着抄手游廊大步向前,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脆响。

    却在拐角处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“九弟。”

    纳兰雨诺站在风口处。

    连件斗篷都没披,单薄的素色棉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那张极具异域风情的脸被冻得苍白如纸,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在灯笼昏光下投下浓重阴影,唯独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——所有的温顺与安静全被寒风吹灭了,只剩下最原始的、属于草原的火焰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,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。

    萧尘偏过头看了她一眼,语气和缓了几分。

    在萧家的嫂嫂当中,这个七嫂的身世最为特殊,也最让人心疼。父亲为萧家战死,母亲殉情而亡,她是纳兰家最后的骨血,老太君一手带大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七嫂,外头风大,回屋歇着吧。”

    纳兰雨诺没有动。

    “九弟,三个月后出关打到草原上去,意味着不可避免地会卷入整个草原的纷争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在风中微微发颤,却有一种不容回避的郑重。

    “包括外公的白鹿部。”

    萧尘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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