譬如老子那座天地玄黄玲珑塔,本也是后天所铸,可镇压诸天、不沾因果,威势早已凌驾多数先天至宝之上。
而如今,洪荒大势滚滚向前,封神将启未启,功德机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。
待封神榜落定,再往后,修士想沾半点功德气运,怕是连影子都捞不着了。
一路穿云踏雾,李景洋分明感知到:
整片洪荒大地的灵气,正悄然变得稀薄、滞涩。
不止量少,质也大不如前。
如今苦修百年,竟还抵不上早年十年吐纳之效。
仿佛昔日充盈天地的,是澄澈清冽的先天元炁;而今弥漫四野的,只剩驳杂浑浊的后天浊息。
“往后,洪荒众生修行,只会一年比一年艰难。”
他望着苍茫山河,无声一叹。
早年修士欲证大罗、窥准圣之境,已是千难万险;如今再想登临金仙、太乙之列,怕要耗尽千载光阴,熬干万载心血。
没多久,他便落足人族腹地。
巫妖大战早已尘埃落定。两族倾覆之后,人族再无掣肘,如春笋破土,迅猛勃兴。
眼下,人口早已从当年巫妖屠戮后仅存的百万残裔,跃升至数亿之众。
李景洋甫一现身,整个族群便轰然震动。
须知当年,人族濒于灭绝,呼天不应、求救无门之际,是他横空出世——先是解围护族,继而挥剑复仇,巫族几近覆灭,妖族百亿生灵灰飞烟灭。
如今他在人族心中的地位,早已悄然越过了造人圣母女娲。
因女娲未曾现身于灭族危局,而李景洋,却在最暗时刻踏光而来。
不仅保下人族命脉,更替他们血洗屈辱。
“恭迎圣父!”
“恭迎圣父!”
“恭迎圣父!”
自黄河岸边起,人潮如海,绵延数十里。无数族人齐声高呼,声浪翻涌,震得河面水花四溅。
话音未落,黑压压的人群已如麦浪俯伏,齐刷刷跪倒一片。
“恭迎圣父——”
燧人氏、有巢氏、缁衣氏三位人族先祖,立于万民之前,深深稽首。
“都起来吧,不必如此。”
见满目虔诚,李景洋摇头失笑。
“圣父若不在,哪还有今日人族?敬您,是理所应当。”
燧人氏肃容答道。
“不错!您在生死关头挽狂澜于既倒,人族铭记于心。”
缁衣氏颔首附和。
“更莫提您后来雷霆出手——巫族十不存一,妖族亿万尽化飞灰,实在痛快淋漓!”
有巢氏说到此处,双目灼灼,须发皆张。
罢了罢了!
望着眼前三位神情炽烈的先祖,再扫过黄河畔密密麻麻、仰首凝望的亿万族人,李景洋终是无奈一笑,坦然受之。
不得不说,上古时代的人族,心性确实格外澄澈坦荡。
你若真心待他们一分,他们便愿倾尽所有来报你十分、百分。
哪像后世之人,心窍渐开,反倒裹挟着猜忌、算计、倾轧这些沉甸甸的浊气。
“敢问圣父驾临人族,所为何事?”
待整座人族祖地的子民肃然叩拜完毕,燧人氏躬身问道。
“此来,只为点化一位天命所归者。”
李景洋语气平和,却字字如钟。
“点化天命所归者?”
燧人氏话音未落,有巢氏、缁衣氏齐齐变色,整个祖地霎时如沸水翻腾——人声鼎沸,心跳如鼓。
要知道,自家这位圣祖,曾以一己之力压得巫族几近断根,妖族百亿生灵灰飞烟灭;
连威震洪荒的妖帝、巫帝,还有那十二位擎天立地的祖巫,都曾在他手下折戟沉沙。
放眼三界,除却高踞天道之上的六尊圣人,怕是再无人能与他并肩而立。
说他是六圣之下第一人,半点不虚。
可这般通天彻地的人物,竟亲至人族,只为寻一人、授一法?
“莫……莫非是我人族哪位麒麟子,竟能得天眷顾,入圣父法眼?”
有巢氏声音发颤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既称‘天选’,便是天机未显、真容未露——谁也不知那人是谁,身在何方。”
李景洋答得干脆。
事实确是如此。
人道大世将启,三皇五帝便是撑起这浩荡乾坤的脊梁。
除了天道本源洞悉其踪,连六位圣人都难推演其降生之地。
他们所能窥见的,不过是一鳞半爪的天机征兆;
其余一切,全凭一双脚、一颗心,去寻、去试、去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