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头刚落,天地猛然一震!
十万里的功德金云,如金河倒悬,赫然浮现在幽冥界上空。
可那金云盘旋不定,迟迟不肯落下——
因那承恩之人,早已形神俱寂。
所以这份功德,本是天地赐予后土的嘉奖,却因她形神俱散,一时悬停半空,茫然无依。
就在此刻,方才在女娲补天时曾惊鸿一现的道祖鸿钧,倏然现身于洪荒苍穹之上,毫无征兆,如影随形。
他手腕轻扬,拂尘微扫。
那早已溃散如星屑、飘摇欲灭的后土元神之力,竟似受无形号令,骤然回旋、聚拢——不过眨眼工夫,一具澄澈通透、凝实完整的后土元神,便静静悬浮于幽冥界顶。
元神甫成,那徘徊不定的浩荡功德,顿时如百川归海,汹涌扑落,尽数灌入其中。
这功德不单重铸了她的神躯,更似烈火淬剑,层层拔升她的道行:
大罗金仙初期……
大罗金仙后期……
大罗金仙巅峰……
准圣初期……
准圣中期……
准圣大圆满……
直至准圣圆满之境,气机才缓缓沉定。
此时,她仅吸纳了身化轮回八成功德。
余下两成,则悄然折向李景洋。
原来,此前李景洋点拨后土、借出法宝,天道明察秋毫,视其为促成轮回之关键一环——这份功德,自然也要分他一杯羹。
李景洋照旧未纳,只将那两成功德,尽数封入早先女娲补天时截取的半截不周山中。
霎时间,山体生光,宝气冲霄,整座残峰跃升为后天功德至宝。
威能虽略逊于他的翻天石,却也已相差无几。
“此宝,今后便唤作番天印。”
李景洋脱口而出,径直沿用了元始天尊日后所定之名。
他不仅抢先夺了本该归于元始的半截不周山,连名字也一并挪来,堪称理直气壮,毫不手软。
“你这小辈,哪儿都少不了你啊。”
鸿钧收起拂尘,目光落向李景洋,摇头一笑,身形随即淡去,杳然无踪。
听闻此言,李景洋非但不窘,反倒挺直腰背,眉宇间满是坦然。
道祖刚走不久,
一身杏黄宫装、仪态端肃的女子徐徐睁目——那已不是祖巫后土,而是新生的平心娘娘。
“后土道友,你陨前那句遗言,我耳力不济,没听真切,可否再赐教一遍?”
李景洋含笑而立,目光清亮。
“木祖,你……”
平心娘娘闻言,玉颊蓦地染上薄霞,羞意浮面。
她原以为身化轮回即为终局,那一句托付,不过是诀别私语;岂料天道感其大德,竟以功德为引,凝就一缕不灭真灵。
再加上轮回功德磅礴灌注,她竟得以重临世间。
真正的祖巫后土确已消逝,眼前这位,是承其记忆、继其意志的平心娘娘。
“木祖,请莫再称我后土——如今我是平心。”
她垂眸敛神,轻轻避开旧名。
“我晓得,你是平心,后土的转世之身。”
“可她亲口所言,难道你便不认了?”
李景洋唇角微扬,笑意促狭。
这话让她一时语塞,指尖微蜷,难掩赧然。
可她终究不再是后土,又怎能真的依着那句遗言,与李景洋结为道侣?
当然,李景洋也只是玩笑罢了。
巫族与他血仇未解——他曾亲手斩杀火之祖巫祝融。
无论彼此心意如何,若真结契同行,怕是连呼吸都会发紧,道心难安。
片刻沉默后,平心娘娘抬眸,声音柔而稳:“木祖,六道初立,万象未定,可愿随我入内一观?”
“正有此意。”
李景洋朗声应下。
二人并肩而行,一步踏入那新开辟的六道轮回之地。
不多时,眼前雾霭氤氲,唯有一条蜿蜒小径穿雾而出——
此路,便是日后的黄泉路。
接下来,他们穿过鬼门关、跨过忘川河,最终踏上奈何桥。
可桥面空荡荡的,连半缕雾气都未曾盘桓。
“总觉得少了点什么?”
平心娘娘低声呢喃。
话音未落,她指尖轻拂鬓边,一缕青丝悄然滑落,在半空中倏然舒展、凝形。
转眼间,化作一位拄杖佝偻的老妪,满脸沟壑如刀刻,双目却温润含光。
“往后,你就叫孟婆。”
她对那老妪道。
“谨遵娘娘法旨。”
孟婆躬身垂首,袖袍微扬,行了一记庄重古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