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木祖。”
后土收回探向长河的目光,嗓音低哑却清晰,“是他亲自动手,斩了三哥。”
“木祖?我巫族与他素无瓜葛,为何突下毒手?”
玄冥袖中雨丝陡然凝霜,声似冰锥。
“他和夸父称兄道弟,也算半个自己人,怎会翻脸无情?”
天吴风袍猎猎,满面困惑。
“因为人族。”
后土垂眸,将从长河尽头窥见的真相,一字字剥开:“世人皆道人族乃女娲娘娘所造——却少有人知,造人之时,木祖就在身侧;人族初立,亦是他亲手引至栖身之所。人族唤他‘圣父’,不是虚名。”
帝江久久未语,半晌才道:“如此看来,这仇……已是不死不休。”
他们为炼戮妖剑,屠戮人族无数——木祖不出手,反倒奇了。
“他杀了三哥,未曾收手,正朝盘古殿来。”
后土声音一沉。
“列阵迎敌。”
帝江起身,声音不高,却震得整座大殿嗡然回响。
若论帝俊此生最不愿对上的对手,
六位天道圣人之外,唯木祖一人而已。
——当年妖族天帝,不过一个元会前,便在他手下败得毫无还手之力。
如今再遇,怕是抬手之间,便可覆灭整个妖庭。
可避得开吗?
避不开。
兄弟姐妹执意围剿人族,
硬生生把这尊杀神,逼到了巫族门前。
如今,只剩咬牙硬扛。
“原以为死敌是妖族,到头来,竟真是妖族。”
后土苦笑,指尖拂过殿中盘古斧影。
“别提妖族了。”
帝江望向殿外翻涌的血色云海,声音沙哑:“眼下要紧的,不是打谁,而是……让巫族,活下来。”
“大哥,六姐,你们这话可就小瞧人了——那木祖再强,顶多单挑斩了三哥。”
“可他再横,能横得过咱们兄弟姐妹联手围剿?”
玄冥却对帝俊和后土的判断不以为然,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嗤。
帝江与后土闻言,脸上浮起一抹无奈苦笑。
要知道,这木祖早在一个元会之前,便曾独力压服妖族两位天地大能,其凶威之盛,岂是寻常修士胆敢揣度的?
李景洋斩落巫族火之祖巫祝融之后,
指尖轻收,那些由木道意志催生的虬枝藤蔓,如潮水般簌簌退去。
祝融那具堪比擎天巨岳的尸身轰然砸落,震得黄河岸边沙石崩飞、浪涛倒卷。
“谢圣父护我人族!”
“谢圣父护我人族!”
不过片刻,李景洋刚踏足人族祖地,便已荡尽巫族精锐与祖巫之威。眼见这不可撼动的死局被一朝撕开,所有人族扑通跪倒,山呼海啸,声震云霄。
望着黄河滩上密密麻麻俯首叩拜的人影,许多人额头撞得皮开肉绽,鲜血混着黄沙往下淌,却仍一下接一下,磕得沉实而执拗。
李景洋喉头微哽。
他什么也没多做,不过是替人族清了几个来犯的屠夫罢了。
可这一片血泥里的伏拜,却重得让他心口发烫。
人族,竟已孱弱至此,绝望至此。
“你们安心。”
“这事,绝不翻篇。”
“你们挨过的打、吞下的辱,我会一笔一笔,从巫妖两族骨头缝里,全剜回来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腾空而起,青袍掠影,眨眼消失在苍茫天际。
“谢圣父为我人族讨回公道!”
“谢圣父为我人族讨回公道!”
千万人嘶吼凝成一道滚雷,在黄河两岸反复激荡,久久不散。
离开人族祖地,李景洋未曾驻足半步,
直扑巫族祖庭——盘古殿。
沿途所过之处,巫族大小部落实则已成焦土残垣。
巫妖联手屠戮人族近百亿生灵,
他至少要以百亿巫命为祭,才配谈一句“了结”。
黑乌部落,
是巫族中一个仅数万人的小聚落。
其首领黑乌,修为已达小巫巅峰,只差一线,便可蜕变为受万族仰望的大巫。
前些日子,他们奉命屠戮人族、炼取魂魄,斩获之丰,在诸部中高居前三。
祖巫亲口嘉许,还赐下一柄裂骨战斧。
凯旋当日,黑乌又率勇士围猎数头玄仙级凶兽,拖回部落时,全族上下正围着篝火大摆宴席。
银月当空,烈焰噼啪爆响;
烤得油亮焦香的兽肉一块块分发下去,油脂滴入火堆,腾起一簇簇金红焰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