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知肚明:初讲大道那日,蒲团最前排的六个位置,早已暗定为六尊天道圣位。
虽说师父女娲本就是天命所归的圣人之一,
但能早一步落座,便多一分气运加身,何乐不为?
这百年,他忙于炼化灵宝、梳理界域,眨眼即逝,竟未留下半点闲暇。
对凡俗世人而言,百年是一生一世;
可对他们这些吞吐日月、呼吸星河的修士来说,
百年,不过弹指一瞬,一盏茶凉,一曲未终。
三人收拾停当,转身出门。
三朵素云自洞府檐角冉冉腾起,托着师徒与师侄,悠悠破空,直向天外而去。
“景洋,你驾云太缓,来,上为师的云头。”
才飞出百里,女娲忽然回首一笑。
“遵命!”
李景洋朗声应下,脚下轻点,跃然腾空。
与当年初拜女娲为师时,她驾祥云携他飞越不周山不同,
这是头一回,他踏足师父云驾,与她并肩而行。
纵然她是授业恩师,威仪凛然,
可谁又能否认——她亦是洪荒之中,容颜倾世、风华绝代的第一女仙?
更是未来六圣之中,唯一执掌坤德、立身天地的女圣人。
和师父共踏一朵云,鼻尖萦绕着她衣袖间浮动的清冽幽香,李景洋只觉心神舒展,通体轻盈。
女娲与伏羲御云而行,快得撕裂虚空,仿佛星辰在身侧倒退成线。
不过片刻工夫,师徒连同伏羲这位师侄,便已悬停于无尽星空之上。
“此处便是无尽星空。跨过这方星海,便真正踏入混沌之境。”
“景洋,混沌非大罗金仙不可涉足——里头翻涌的是蚀神销骨的混沌乱流,你须寸步不离为师身侧,切莫被气流裹挟而去。”
“那乱流能蚀尽真灵、碾碎仙躯,一旦失散,纵是为师与你师叔联手,也难将你自混沌深处拽回。可听明白了?”
女娲立于星河之间,语声沉静却字字如钉,敲进李景洋耳中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
李景洋应得干脆,随即垂首敛息,悄然挪近女娲身后半步,衣角几乎贴上她的云袍下摆,唯恐稍有疏忽便被混沌吞没。
女娲余光扫过,唇角微扬。
原来再锋利的剑,初出鞘时仍需掌心护持。
一路破空疾驰,三十年光阴倏忽而过。
他们终于抵达星海尽头。
眼前景象赫然割裂:一侧是浩瀚星域,亿万星辰明灭流转,小者绵延千里,大者横亘亿万里,光华灼灼;另一侧却是灰雾翻涌的混沌之渊,浊气奔腾,乱流如刀,刮过之处连空间都微微震颤,视野所及,尽是朦胧灰翳——仙境修士的元神金身,入此不过半刻,便会被无声蚀损。
两界交界处,一道冷硬如刃的分界线横贯天宇,泾渭分明,不容逾越。
而守在此地的,远不止李景洋师徒三人。
三清道人携玄都、多宝并立;帝俊与太一兄弟负手而立;准提、接引师兄弟合掌低眉;西王母凤冠微扬,东王公鹤氅生风;镇元子与红云并肩而站;十二祖巫气息如山岳般沉厚;连向来神隐的妖师鲲鹏、幽冥血海深处的冥河老祖、乃至素来低调的燃灯道人,竟也齐齐现身。
更有不少李景洋闻所未闻的洪荒散修,面容古拙,气机晦涩。
这些人,清一色全是大罗金仙。
但大多止步于初期或中期,后期者寥寥,圆满之境者,一个也无。
李景洋扫了一眼,便收回目光。
这些,全都是紫霄宫三千客里的配角。
他前世从未听过其名,想来早已湮没在之后的两次量劫风暴之中。
“见过女娲道友。”
“见过伏羲道友。”
三清见女娲伏羲携李景洋而来,纷纷稽首致意。
“见过老子道友。”
“见过元始道友。”
“见过通天道友。”
女娲伏羲亦含笑还礼。
“景洋师兄,你也来了!”
玄都与多宝一眼瞧见李景洋,连忙趋前见礼。
“玄都、多宝师弟安好。”
李景洋朗声一笑,朝两位旧识颔首。
“师尊、师叔,这二位是老子前辈与通天前辈座下高足,玄都与多宝。”
打过招呼后,他转而为女娲伏羲引荐。
“拜见两位师叔!”
玄都与多宝当即躬身长揖。
“三位道友,你们这两位徒儿,果然根骨清奇、悟性卓绝——单看气度,便知日后必成大器。”
女娲伏羲话音刚落,三清齐齐一默。
……这话听着怎么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