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昆仑山何其辽阔?
虽仅千万丈高,比不得不周山那般直刺青冥、撑天拄地,但所谓“昆仑”,从来不是孤峰一座,而是横贯亿万里、峰峦叠嶂的浩荡龙脉。
要在如此广袤的山脉里,单凭肉眼寻出一棵芭蕉树,不亚于大海捞针,难度堪比在不周山上翻遍每寸岩缝,只为觅得那株先天葫芦藤。
李景洋却不焦不躁,一步一寸,稳扎稳打,把整片山域划作若干区域,逐块细查。
而他的修为,亦未因此耽搁分毫。
修行上的困惑,他随时登崖请益;三清道人知无不言,凡所问,必详析原委、点破关窍。
相较之下,女娲收徒后只传下整套功法,便任其自行参悟——近乎放养;三清却是手把手引路、一字字点拨,教得极细、极实。
可惜李景洋已执弟子礼于女娲座下,更在入门当日,便获赠她压箱底的至宝——山河社稷图。
不过,身为先天十大灵根之一的黄中李,他本就根脚卓绝、气运如虹、悟性超群。无论严教还是宽授,于他而言,不过是快慢之别,终将抵达彼岸。
就在这般厚积薄发之中,李景洋忽觉丹田鼓荡、神台清明,隐隐有破境之兆——金仙圆满,将跃入太乙金仙之境。
他毫不迟疑,当即闭关。
这一日,
昆仑山深处,李景洋静坐洞府蒲团之上,双目垂敛。
身后百丈虚空,五色氤氲之气凝成烟柱,若隐若现;头顶三朵金莲徐徐旋转,光晕流转。两股气息缓缓靠拢,彼此缠绕,渐趋交融。
不知过了几炷香工夫,五气与三莲彻底相融,化作一道不可名状、不可测度的玄微之气,盘旋于他天灵之上,久久不散。
轰隆——!
一股沛然莫御的气息陡然炸开,直冲霄汉!
整座昆仑山仿佛轻轻一颤,连山顶常年不散的祥云,都被震得稀薄了几分。
“嗯?”
正坐在麒麟崖畔石桌前,为弟子讲解《混元真解》的三清道人,几乎在同一刹那抬起了头。
当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,自李景洋闭关的洞府上空骤然炸开时,众人脊背一凉,心口发紧,脑中齐齐浮起一个荒谬又灼热的念头。
“莫非……景洋道人踏破太乙金仙门槛了?”
元始脱口而出,声音微颤。
“大师兄,眼前这异象翻涌、云海倒悬之景,你作何解?”
通天忽而侧身,目光如电,直刺老子。
“唉——人比人,气死人;货比货,压垮人呐。”
老子抚须长叹,眉梢轻扬,语气里三分自嘲,七分无奈。
“字字扎心。”
通天颔首,干脆利落。
玄都:……
灵宝:……
草!天才衬得凡人连喘气都像犯错?
再说了,他们真就那么不堪?
放眼整个洪荒,亿万生灵争一线机缘,他们能入三清门墙,根骨悟性早甩出九成修士八条街。
可这话只敢在肚子里翻腾,谁也不敢吐露半句——生怕刚一张嘴,就被师父师伯拎出来,跟景洋道人那逆天起点再对一遍账。
人家化形即金仙,他们熬干心血苦修百年,连人家起步的脚后跟都没摸着,拿什么比?
两人缩肩垂首,鹌鹑似的杵在角落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唯恐被多看一眼。
“女娲道友收下景洋师侄,真是捡着宝了。”
末了,三清相视一笑,异口同声,叹得意味深长。
……
洞府深处。
李景洋双目倏然睁开,盘踞于他头顶那缕幽邃难测的气息,霎时散作五道氤氲紫气与三朵摇曳金莲,各归本位,悄然隐没。
“太乙金仙,成了。”
他起身立定,筋骨舒展如新铸神兵,血肉澄澈似初春溪水,忍不住朗声一笑。
何谓太乙金仙?
太乙者,即太一,是万化之始,混沌之核。
太乙金仙之境,便是将金仙阶段凝炼的五气朝元、三花聚顶之力,彻底熔铸为一道玄之又玄的本源道气。
此气虽未臻至开天辟地、衍化万物的终极本源,却已烙印大道纹理,蕴藏法则雏形。
凭此一道气,硬扛三灾劫火,方有资格叩击那传说中永恒不灭、万劫不磨、挣脱时间锁链、跃出命运长河、证得真我唯一的大罗金仙之门。
“既入太乙,便可试着催动先天极品灵宝——山河社稷图,开辟一方独立时空。”
李景洋指尖微抬,似已看见图卷展开、乾坤初开之景。
“但昆仑山终究是三清道场,在此布界,终归不妥。不如回转不周山,再行开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