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,不对。
是那聋老太太害了自己。
若是自己这回真逃不过,做鬼也绝不放过她。
虽说她不是故意引警察来的,可要不是她找上门,自己又怎会被逮个正着?
“警察同志,您给我透个底吧……”
黄半仙望着刘队长,脸上写满惶然,“这次……我会不会没命啊?您让我心里有个数,行不行?”
他眼里还存着一丝侥幸,盼着能保住性命。
只要活着,总还有路可走。
刘队长沉吟片刻,摇了摇头。
黄半仙这回恐怕难以轻判。
不光搞封建迷信那一套,还 烈士家属六百块钱——两桩罪并在一起,就算不丢性命,也得蹲上十几年大牢。
他将这番判断如实告诉了黄半仙。
黄半仙如遭雷击,整个人瞬间垮了下来,瘫坐在地。
他没想到后果竟严重至此。
不死也要关十几年?那和死了有什么分别?自己如今已经五十多岁,等出来时早过了六十。
那时还能找什么活儿干?就算找到,一把老骨头哪里还做得动?
到时候无工可做,无钱养老,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,照样是冻饿而死的下场。
既然出来也是受罪,倒不如现在了结算了。
黄半仙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,沉默良久,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——便是死了,也要化成厉鬼,去找那聋老太太索命。
一念及此,黄半仙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。
刘队长和小红还愣着神,他已如离弦之箭般朝墙壁撞去——“咚!”
“你疯了!就算判个十几年,也犯不着走绝路啊!好好改造,还能减刑,总有出来那天!”
刘队长一个箭步冲上前,却只来得及接住他软倒的身体。
黄半仙躺在地上,气息奄奄,眼见是不行了。
刘队长心里一揪,暗暗懊悔:话没说周全,竟把人逼上了死路。
“不怨您,刘队长……只恨那聋婆子,偏偏这时候来找我。”
黄半仙嘴唇翕动,声音细若游丝,“她若是明天再来,哪怕夜里来,你们也逮不着我……我就不用坐牢了。
我今年五十五,进去蹲几十年,出来还能做什么?没儿没女,攒的养老钱也带不进牢里,到头来怕是要饿死冻死在街头,臭了烂了都没人收尸……不如现在死了干净,化作厉鬼,也好去找那坑我的聋婆子索命!你们抓我,是依法办事,我不怪;我只恨她,恨她毁了我这条老命!”
话音落下,他在小红茫然失措的目光与刘队长沉痛的神情中,咽了气。
“唉……时运不济啊。”
刘队长叹了口气。
他是战场上下来的人,生死见得不少,可眼见这么个只是行骗糊口的老头子落得如此下场,心头仍不免发堵。
至于黄半仙临终那句“化作厉鬼”
的诅咒,他只当是将死之人的愤语,并未当真。
“都怪我……要是我不跟来,您也不会知道聋老太太来过,他也不会死了……”
小红脸色煞白,浑身微微发抖。
她没见过刑场,连押送重犯都极少经历,这是头一回亲眼见人撞死在自己面前,早晨吃的那点东西几乎要呕出来。
深深的负罪感攥住了她。
“别往自己身上揽。
错不在你,也不在我。”
刘队长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,声音低沉,“眼下能做的,就是让他入土为安,烧些纸钱,上炷香,也算尽心了。”
他让小红回局里叫人来帮忙收殓安葬黄半仙。
……
“聋老太太,您瞧瞧,我是谁呀?”
聋老太太正埋着头,步子迈得又急又快,只想赶紧冲回四九城那座四合院,躲进被窝蒙住头。
她此刻满心恐惧:黄半仙那套驱邪的把戏根本不管用,那阴魂不散的“东西”
还在缠着她,而且摆明了是要她的命!就在她跌跌撞撞冲到院门前的当口,一个极其耳熟的声音忽然飘进耳朵。
她浑身一僵,迟疑地抬起眼——只见黄半仙正死死瞪着她,眼神里浸满了恨意。
最骇人的是他额头上那个窟窿,黑红黏稠的血,正从里面汩汩地往外淌。
聋婆婆猛地一惊,随后又缓过神来。
她实在琢磨不透黄半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——这才分开多久,怎么人就变成了这副模样?说黄半仙成了鬼,她是断然不信的,方才还好端端站在跟前的人,怎会转眼就没了性命?
“黄半仙,你慌慌张张做什么?”
她压低声音问道,“头上顶的是什么东西?学得倒挺唬人,快些摘了罢。
这般装神弄鬼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