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于海棠走近了些,语气里带着点好奇,“你怎么不像那些老师傅似的,装装样子、磨蹭磨蹭?万一被厂长主任他们瞧见你闲逛,怕是要挨说。”
“挨什么说呢?”
林逢不以为然地摇摇头,“难道成天摆个样子,领导就高兴了?要我说,把任务完成得又快又好,不出差错,这才是正经。
早干完早清闲,不好么?”
于海棠听了,轻轻点头。
她心里其实也这么想,只是前些日子被科长训了几句,才不得不学着旁人磨洋工。
“那你自个儿当心些,别真被领导撞见就好。”
她低声提醒道。
两人并肩走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。
这时从前头拐角处走出个人影,正是背着手散步的杨厂长。
“林逢,你小子可以啊?”
杨厂长瞧见他俩,脸上露出些打趣的笑意,目光在于海棠身上停了停,“走到哪儿都有同志陪着说说话。”
于海棠一听,脸颊顿时泛起红晕,赶忙打招呼:“杨厂长好。”
“嗯。”
杨厂长点点头,仍笑看着林逢。
“厂长,您这话可误会了。”
林逢摆摆手,神色坦然,“就是路上碰见同事,随便聊两句。
您可别多想。”
“得了吧,我还不知道你们年轻人?”
杨厂长笑得眼角皱起,压低了声音,“当我不是打年轻时候过来的?”
“厂长,我真是正经人。”
林逢也笑了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诚恳。
“我在世上做了半百余年的男子,难道还辨不清一个人是端是邪?”
杨厂长毫不委婉地戳破了林峰那层薄薄的掩饰。
“厂长,您这可真是错看我了。
放眼整个轧钢厂,再没有比我更本分踏实的人了。”
林峰面上带着笑意,心里却自有一番衡量。
自己究竟如何,终究只有自己最为清楚。
“不过,有句话我得提醒你。
近来风声似乎有些紧,你务必谨慎些。
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,怕是不好收场。”
杨厂长笑了笑,不再深究下去,毕竟逼得太紧反而无益。
但他终究还是递出了这句警醒之言。
“多谢厂长提点。”
林峰收了笑容,正色点头。
“林峰啊,你们且说着,我这儿还有件头疼事要对付。”
杨厂长揉了揉额角,神色间满是疲惫与无奈。
“厂长是遇到什么难处了?若不介意,不妨说与我听听,或许我能略尽绵力。”
林峰关切地问道。
“你能帮上什么忙?厂里眼下缺的是猪肉、鸡蛋、鸭蛋,还有鸡鸭肉食。
这些东西,你一个城里长大的同志,恐怕是力有不逮。”
杨厂长苦笑着摇头。
在他想来,一个从未离开过城市的人,又如何能解决这些关乎物资调拨的棘手问题?
林峰听罢,心中微微一动。
这些物资……他似乎并非毫无门路。
不仅如此,或许还能借此机会,谋得一些实际的益处。
“厂长,鸡鸭猪肉我确实无法,但若是鸡蛋、鸭蛋之类,我倒或许能设法筹措一些。”
林峰的话语让杨厂长黯淡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抹光。
“无妨,无妨!只要能弄来鸡蛋鸭蛋,便是解了燃眉之急,厂里绝不会亏待你。
奖金自然少不了,我这儿还能想法子为你争取一张自行车票。”
即便只是蛋类,在当前情况下也是宝贵的补充,杨厂长立刻许下了承诺。
“不知厂里大致需要多少数目?鸡蛋和鸭蛋各需几许?”
林峰谨慎地追问。
数量必须问清,过多恐引人疑窦,过少又无济于事。
“至少也得鸡蛋百斤,鸭蛋百斤。
咱们是万人大厂,数量太少,分到每个人碗里,怕是连蛋星儿都瞧不见。”
杨厂长略一估算,报出了这个数字。
林峰心中默算。
两百斤蛋品,合计约莫五千枚上下。
这个数目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正好处于他能设法办到又不至过于招摇的区间。
“厂长请放心,五天之内,我将这批蛋品备齐送来。”
林峰并未将时限压得过短。
若是今日答应明日便到,反而难以解释来路,五天时间,恰留出了周转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