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了。

    虫鸣声渐渐密了起来。风从南坡吹过来，带着草木的气味。远处那点热闹还在继续，烟花偶尔炸一下，光一闪，又灭。

    “你说，”惠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咱们这样一辈子，是不是太冷清了？”

    悠放下茶杯，说：“不冷清。咱仨在一起，说什么都热闹。”

    “可别人家孩子都往外跑，看看世面，结交朋友。”她摇着扇子，目光落在院门外的土路上，“我们就这样守着一间铺子，一年到头不出这个村。”

    “别人是别人。”悠说，“我们不一样。我们走得远了，反而不踏实。在这儿，我们知道每一寸地，认得每一张脸，夜里睡觉不用睁一只眼。这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健睁开眼，看了儿子一眼，又看向妻子：“他没说错。咱们图什么？图活明白，图睡安稳。外面再热闹，那都是别人的戏。咱的戏，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惠没再说话。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扇子，边缘有点磨毛了。过了会儿，她笑了笑：“也是。我早上还能跟张婆聊两句，中午给你爹送饭，晚上听你们说村东李家的牛又踩了王家的地。这些事，听着琐碎，可一天天过下来，心里是满的。”

    悠点头：“日子就是由这些小事撑起来的。大事来了，反倒压人。”

    夜更深了。远处的烟花不再响，声音也彻底消了。整个村子沉进黑暗里，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。狗叫了一声，又歇了。

    三人坐着没动。茶喝完了，杯子底剩下一点渣。悠起身把茶壶拎进屋，又出来坐下。他抬头看了看天。月亮还没出来，星星稀疏，风一阵一阵地吹，树影在地上晃。

    他想起小时候在木叶的夜晚，街上总有巡逻忍者的脚步声，屋顶上时不时掠过黑影。那时候他总睡不踏实，半夜惊醒，第一件事是听墙外有没有动静。现在不会了。现在他能坐在这儿，喝完一杯茶，等风停，等夜尽，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。

    健打了个哈欠，说：“该睡了。”

    惠应了声，扶着椅子站起来。悠也起身，把三张椅子往屋檐下推了推，怕夜里露水打湿了。他顺手抓了块油布盖上，动作熟练。

    进屋前，他回头看了一眼村道。空的。两旁的屋子都黑着，只有他们这家还亮着灯。他知道，这一夜，依旧平安。

    他转身进门，顺手带上了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