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屋时,从床底下拖出旧箱子,打开看了看。工具箱在里面,短匕在暗格,绳索、火折子都原样放着。他伸手进去,把夹袄挂进去一角,盖住那些东西。关上箱子,推回床底。转身时,看见桌上镜子映出自己的脸。黑发,普通五官,眼神平静。他盯着看了两秒,没做表情,吹灭油灯,上床躺下。
窗外,虫鸣渐起,风穿过屋檐发出轻微的呜咽。他知道明天会和今天一样:巡村,看林,回家吃饭。没有消息要等,没有危险要防,没有身份要藏。他闭上眼,呼吸渐渐平稳。
第二天清晨,他醒来时,外头已有鸡鸣。他穿衣下地,轻手开门。父亲已经在院子里扫地,扫帚划过泥地的声音很轻。母亲在灶台前添柴,火光一闪一闪映在墙上。他背上工具箱,推门出去。天刚蒙蒙亮,村道上无人,只有露水在草尖上发亮。他沿着熟悉的路线走,脚步不紧不慢。走到西林入口,站定,抬头看树冠。鸟叫声比昨日早,但也更自然。他没停留太久,转身往南坡去。
巡完一圈,他回家吃饭。母亲做了稀饭和腌萝卜,父亲一边吃一边说:“刚才见刘老头在修鸡舍。”“嗯,”悠说,“我昨儿看见他搬了木板。”“他说想养几只新鸡。”“地方够。”两人你一句我一句,没有多余的话。饭后,他去铺子理货,把几包盐重新码齐。母亲在柜台后数铜板,一张张摞好。父亲坐在门口,继续编篮子。那只花插在缝隙里,已经干了,但还没掉。
中午过后,云层散了些。他出门巡村,路过晒谷场时,看见几个孩子在玩跳格子,用炭笔画的线歪歪扭扭。他站在边上看了会儿,没人认出他是谁设的陷阱,也没人知道他曾一夜未眠布置烟雾弹。孩子们笑闹着,一个摔倒了,爬起来接着跳。他转身离开,脚步比来时更轻。
傍晚,他又坐在村口石墩上。这次没有闭眼,只是看着远处山影一点点变深。村里陆续亮起灯,有做饭的香味飘出来。他听见有人在自家铺子门口说话,是张婆和王家媳妇在聊哪家媳妇怀上了。他没回头,也没走近,直到听见母亲喊他吃饭,才起身。
饭桌上,母亲说:“太郎托人带话,说在泷隐学得不错。”父亲“嗯”了声,夹了口菜。悠低头吃饭,没接话。他知道太郎安全,就够了。母亲又说:“老村长前天还问咱们要不要入村籍。”“怎么答的?”健问。“我说再等等。”“也好,”老头说,“反正也没人赶我们走。”
吃完饭,他照例去井边打水,浇了菜地。回来时,父亲还在门口编篮子,这次快收口了。母亲在补一件旧衣,针脚细密。他站在屋檐下,看月亮升起来。不圆,但亮。他回屋,从床底拖出箱子,打开,把今天穿过的夹袄整了整,盖好工具。关箱,推回原位。吹灯,躺下。
第三天,一切如常。他巡村,看林,回家吃饭。李家小子来换钉子,他从货架取下一小包。张婆送来两颗南瓜,说是自家藤上结的。父亲去西头地转了一圈,回来说李家小子播得挺匀。母亲把新采的野菜晒开,说可以腌起来冬天吃。他坐在铺子门口削木片,不是为了做陷阱,是想着哪天有孩子来玩,可以给他们拼着玩。
第四天,雨下了小半日。他没出门巡远路,只在村内走了一圈,看各家房顶排水情况。回来时衣服微潮,母亲让他换衣,他换了。父亲在屋里试编一个双层篮,失败了两次,第三次才成形。母亲翻着旧书,偶尔念两句诗,自己笑笑。他坐在角落磨刀,刀锋反着光,映出屋顶的裂缝。他知道那裂缝不会漏雨,因为去年暴雨时他就用土遁悄悄加固过梁柱。但他不说,也没人问。
第五天晴,他恢复全线巡查。走到北坡脚,看见一处塌方的土堆已被村民自发清理,铺了碎石防滑。他蹲下看了看,不是专业手法,但实用。他没动手改,只是记在心里,下次雨前提醒一下。回程路过晒谷场,太郎的父亲在修旗杆底座,见他点头,他也点头。对方说:“听说你以前会修机关?”他摇头,“我只会修篱笆。”那人笑了,“那也挺好,篱笆结实,鸡就跑不了。”
他回到家,母亲正在称豆粉。父亲在门口剥蒜,准备晚饭。他喝了口水,说:“北坡清理过了。”“谁弄的?”“不清楚,几个人一起干的。”“哦。”父亲应了声,继续剥蒜。
第六天,商人没来,也没人等他来。他巡村时,看见刘老头带着孙子在田埂上走,教他认杂草。孩子问东问西,老人耐心答。他站在远处看了会儿,没打扰。回家后,母亲说:“张婆问咱们有没有多余的布头,她想给孩子做鞋垫。”他说:“柜子里有块灰布,拿去就行。”母亲便包了送去。
第七天,他起得稍晚。父亲已经在扫院子,母亲在喂鸡。他背上工具箱出门时,太阳已经照到屋脊。他走南坡,过西林,一路无事。回来时,看见父亲坐在门槛上,篮子终于编成了,不大,但结实。母亲从铺子里拿出一块蓝布,要给他包边。父亲不让,说要自己来。两人争了两句,最后母亲笑着退开。
他站在旁边,看父亲笨拙地穿针引线。线头沾了点口水,才穿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