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悠说着,从门后取下小刀和木盆,走向院中水井。
父亲坐在堂屋喝茶,碗沿印着一圈浅茶渍。他望着窗外渐低的日头,神情放松。这一天与过去无数个日子并无不同。
悠蹲在井台旁刮鱼鳞,水流顺着木盆边缘溢出,在地上画出一道湿痕。刀锋划过鱼腹,内脏取出,冲洗干净。整条鱼放进另一个盆里,撒上粗盐腌一会儿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。太阳已经偏西,光斜穿过屋顶瓦缝,照在院墙上形成一道窄长的亮带。猫不在脚边,家里没人喊吃饭,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。
他起身把鱼拎进厨房,交给母亲。
“放锅里蒸吧。”他说,“我再去看看铺子有没有漏记的账。”
惠接过鱼,点头。她打开灶膛,调整柴火大小,把鱼放进蒸笼。蒸汽慢慢升腾,弥漫出淡淡的鲜香。
悠回到前屋,重新翻开账本。今日收支已录完,但他还是逐行检查了一遍。数字清晰,条目分明,无一错漏。
他合上本子,吹灭油灯芯。屋里暗了下来,只剩厨房透出一点暖光。
父亲喝完最后一口茶,把碗放在桌上。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一响。
“明天要下雨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悠答,“我已经把西坡的陷阱都加固了。”
“东沟那边呢?”
“昨天修好了栅栏,排水沟也清过。”
“嗯。”父亲点点头,“那就没事了。”
两人之间的对话简短,却包含多年默契。不需要多问,也不需要解释,彼此都知道对方做了什么,接下来该做什么。
惠从厨房走出来,擦着手。
“饭还得等会儿。”她说,“你们要是饿了,先吃点干粮垫垫。”
“不急。”健说,“等一起吃。”
悠站在铺子门口,望了一眼外面的村子。晒谷场上几个孩子还在追逐,笑声远远传来。张婆坐在自家门槛上择菜,李家父子正合力搬一块石板,准备修补门前台阶。
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他收回目光,走进屋内,顺手把门拉上半扇,留一条缝通风。空气中有饭菜香,有柴火味,也有家人存在的踏实感。
他坐在桌边,没说话,只是静静等着开饭。
母亲端出蒸鱼,鱼皮微皱,肉质雪白。旁边是一碗炒野菜,一碟腌萝卜,还有一锅热腾腾的杂粮粥。
健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。
“咸淡正好。”他说。
惠笑了笑,给自己盛了半碗粥。
悠也动筷,吃得很稳,不多也不少。他咀嚼时习惯性地观察父母的表情,见他们吃得安心,心里也就落定了。
这一顿饭吃得安静而满足。
吃完后,悠主动收拾碗筷,拿到井边清洗。水凉,手泡久了会发白,但他不在乎。一件件洗干净,叠放在竹架上沥水。
回到屋里时,父母已经各自回房。健坐在床沿脱鞋,惠正在整理衣柜里的旧衣物。
“那件灰袍还能穿吗?”她问。
“明年春耕时再穿吧。”健答,“现在太热了。”
“嗯。”她把衣服折好,放进箱底。
悠站在堂屋中央,听他们说话,像听一首重复多年的歌谣。没有起伏,却让人安心。
他走回自己的房间,点亮油灯。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地图,是静风村及周边地形,标注了水源、猎区、陷阱点和避险路线。他看了一眼,没去碰它。
床边放着一双旧布鞋,鞋尖有点开线。他坐下,从抽屉里拿出针线包,开始缝补。针脚细密,手法熟练,像是做过无数次的事。
窗外,夜色渐深。星星一颗颗亮起来,映在水井表面,像撒了一把碎银。
他缝完最后一针,咬断线头,把鞋子放在床前。
站起身,他走到窗边,推开两扇木板。风吹进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很快又归于寂静。
他望着漆黑的村道,心想明天还要早起巡林。
西坡第三处陷阱可能被野猪碰过,得去看看。北坡的水源点最近水流变缓,或许需要重新引导。晒谷场西侧的矮篱松了,得提醒太郎帮忙加固。
都是小事。
但也都是必须做的事。
他关上窗,插好闩,吹灭油灯。
黑暗中,他躺在床上,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父母轻微的呼吸声。稳定,均匀,没有咳嗽,也没有翻身频繁的迹象。他们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,再不用担心风寒反复。
他闭上眼,脑子很清醒,却没有思考过去,也没有担忧未来。他只想今晚吃了什么,明天该做什么,村里谁家需要帮忙,哪家孩子又要换季添衣。
这些才是真实的生活。
至于那个名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