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喝也得喝。”悠把碗放在床头,“不然我告诉妈,说你偷偷去西林挖陷阱,累病的。”
健瞪他一眼:“你敢编排我?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悠面不改色,“你昨天傍晚是不是想去看看警报绳?我看见你往那边走了几步,又回来了。你觉得自己藏得好,其实走路已经拖步了。”
健愣住,终于接过碗,一口气喝完,末了还把碗底舔了舔,像是怕浪费药材。
药喂完,悠重新检查门窗。南窗确实没关严,缝隙能塞进手指。他用旧布条缠住插销,加固闭合,又把两张旧草席挂在北墙挡风。屋里温度慢慢升上来,阳光斜照进来时,已经有了一层暖意。
他坐在堂屋中央的小凳上,开始清理今日用过的器具。研磨石擦净晾干,陶碗洗净倒扣,药渣包好准备午后埋到后院树下——不能留在家里,免得有人闻出异样。
正忙着,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,一只粗糙的手伸进来,提着个陶罐放在门槛上。接着是张婆的声音:“听说你们家都病了?我熬了点米粥,趁热吃。”
悠连忙起身迎出去。张婆站在篱笆外,裹着灰布头巾,满脸皱纹,手里还拄着拐杖。
“谢谢您。”他双手接过罐子,触手温热。
“别客气。”张婆摆手,“咱们村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?你娘以前还帮我找过丢的鸡崽子,这点粥算啥。”
她说完转身要走,又回头叮嘱:“人病了就得歇,别想着干活。村里人都知道,你们一家踏实,不会乱来。”
悠点头:“我们都在床上躺着呢,谁也没起来。”
张婆笑了笑,拄拐走了。
他把粥罐放进厨房,揭开盖子看了看:白米熬得稀烂,表面浮着一层油花,显然是用了自家猪油提香。他盛了一小碗,打算稍凉后再给父母分食。
不到中午,又有动静。
李家小子抱着一捆干菜叶从院外路过,见门开着,便放下东西喊了声:“叔婶病了?我妈让我送点晒菜过来,容易煮烂,好消化!”
悠应声出来收下,道谢时对方摆手就跑,像是怕耽误他休息。
下午申时前后,王家婆姨送来一条旧棉被,说是厚实,夜里盖着不冷;赵家老汉则搁下一篮鸡蛋,说是土鸡下的,补身子。
东西越来越多,摆在堂屋角落,整整齐齐。悠一一记下名字,准备病愈后回礼。他不想欠人情,更不想让人觉得他们家孤僻难处。但也不能收得太坦然,显得理所当然。
傍晚,他从腌菜坛里捞出一小罐萝卜丁,用油纸包好,亲自送到张婆家门口,轻轻放在台阶上,敲了三下门就走。
夜里,他又一次巡查里间。
父母呼吸比白天平稳,体温降了些,咳嗽间隔拉长。他用湿布重新敷了母亲额头,替父亲掖好被角。动作极轻,指尖几乎不碰皮肤,生怕惊醒他们。
他坐在灯下,油盏将尽,火苗微微晃动。窗外月光如旧,洒在院子里的石板上,映出屋檐的轮廓。猫跳上桌,蹭着他手臂,喉咙里咕噜作响。
他伸手摸了摸它的背,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曾经握过苦无、结过印、拆解过敌人的忍术。现在它在碾药、喂粥、换布巾。没有光芒,没有力量,只有温度。
可正是这温度,让他们活到了今天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在木叶那个狭窄的公寓里,母亲也是这样守在他床边,父亲蹲在门口削苹果。那时他发高烧,说胡话,喊着不想去忍校。母亲没骂他,只是轻轻拍他背,说:“不想去就不去,咱们回家。”
后来哪有什么家?一路逃亡,躲山洞、睡荒野、冒充流民,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线上。可只要他们三人还在一处,他就还能睡得着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不用逃,不用躲,不用伪装身份。他们有屋、有田、有邻居。生病了有人送粥,冷了有人给被。这种日子,他曾以为一辈子都够不着。
他抬头看向里间紧闭的房门,低声说:“只要你们还在,这日子就值得过。”
没人听见。
他吹灭油灯,屋里陷入黑暗。唯有月光仍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方银白。
第二天清晨,鸡鸣响起,阳光照进院子。悠早早醒来,没出门,也没准备工具箱。他先摸了摸父母的额头,确认热度未回升,呼吸顺畅,才轻轻推开后窗,让新鲜空气流入。
他把昨日村民送来的干菜洗净切碎,加上两颗鸡蛋,熬了一锅稠粥。煮好后先盛小碗试温,再端进里间。
母亲睁开眼,看见他端着粥,怔了一下:“你怎么……没去巡林?”
“今天不去。”他说,“我得看着你们,万一谁偷偷爬起来干活,我还得按回去。”
她笑了下,眼角皱起:“你这孩子,越来越会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