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自顾自地说,“被人指着脊梁骨长大,饭都吃不饱,还要练体术、学忍术,哪一样不得花钱花资源?可他就这么一路磕磕碰碰上来了。你说,是不是命里注定?”
悠终于停下动作。他站直身子,拍了拍手上的土,看了商人一眼。
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认同,没有质疑,也没有回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只知道,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好奇。”
他拎起竹筐,转身往西林深处走。
商人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。片刻后,他摇了摇头,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,转身回到村口继续做生意去了。
悠沿着小径深入林中,脚步稳定。两侧树木渐密,光线被枝叶切割成碎片,洒在地上。他走过自己设下的每一处陷阱点,逐一检查:绳索无磨损,机关未触发,铃铛悬挂稳固。他在第二处做了微调,将原本偏低的绊线抬高两寸,以防被落叶掩埋失效。
途中经过公告板,他脚步略缓。自己的炭笔图还在,纸张边缘已被风吹得微微卷起,但字迹清晰可见。下方多了一行稚嫩的笔迹,应该是孩子写的:“坏草!吃了会死!”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。
他驻足片刻,目光扫过“灰鳞草”三个字,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个名字——鸣人。
那个名字曾在木叶街头被唾弃,被咒骂,被当作笑柄。如今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下忍名单上,穿着和自己当年一样的制服,走在自己曾避之不及的路上。
但他没有羡慕,也没有动摇。
他知道,那是别人的选择。是迎着风暴奔跑的命。而他不同。他的路早在十年前就定了——不争、不显、不闻、不见。只要父母平安,只要脚下这片土地安静,他就愿意一辈子做个无名之人。
他继续往前走,脚步未滞。
太阳升到头顶,林间温度升高。他走到最北端的预警点,这里靠近山脊,视野开阔,是观察外来者的第一道防线。他蹲下身,翻开一片落叶,查看底下埋藏的感应石。石头表面干燥,无划痕,说明无人经过。
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布巾,轻轻擦去石面浮尘,重新盖好落叶,压实。
做完这一切,他坐在一块岩石上休息。竹筐放在脚边,工具整齐码放。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,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。味道粗糙,混着麦壳,但他吃得慢而仔细。
远处传来鸡鸣,夹杂着孩童的笑声。村庄依旧平静。
他咀嚼着,目光落在前方地面。那里有一串新鲜的蹄印,属于一头成年野猪,方向朝南,应是昨夜留下的。他记在心里,准备下午去田埂加固篱笆时顺带处理。
吃完干粮,他拍掉手上的碎屑,站起身。
临走前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公告板的方向。阳光照在木牌上,映出淡淡的影子。
然后他转身,沿着原路返回。
回到村口时,商人正在收摊。驴背上货物已重新捆扎好,只等歇够了就启程。见到悠走近,他抬起头,笑了笑,这次没再开口问话。
悠走到自己带来的竹筐旁,取出一张清单,递过去:“盐两斤,火柴五盒,铁钉半斤,还有上次剩的账,结一下。”
商人接过单子看了看,点头:“行,照旧算。”
两人完成交易。悠付了钱,把买来的物资放进筐里,动作自然,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。
“你不多问点外面的事了?”商人忽然说,语气不像试探,倒像是确认。
悠将最后一包盐塞进角落,盖上布单:“问多了,心就乱了。”
“也是。”商人叹了口气,“有时候不知道,反而是福气。”
他牵起驴绳,准备离开。
悠没再说话。他提着沉了些的竹筐,转身朝自家方向走去。步伐稳健,背影挺直。
午后风起,吹动林梢。西林边缘的铜铃静静悬挂,未响。
他走至田埂尽头,放下筐子,开始检查南坡最后一处陷阱。麻绳绷紧,铃铛悬空,只要稍有触碰便会发出声响。他蹲下身,用小刀割断一段老化纤维,换上新绳,重新打结。
拉紧时,绳子发出轻微“嘣”声。
他停住手,抬头望向远方山林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树影摇曳,风穿林而过。
他低下头,继续干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