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我种种子。”她说,“豆子和南瓜先下,野蒜晚几天。”
“地要再翻一遍。”健说,“石头太多。”
“我来。”悠说,“你腿歇着。”
健看了他一眼,没推辞。他知道儿子不是客气,是在分配效率。他自己也清楚,右腿使不上全力,干重活容易伤筋。
太阳偏西时,木屋后的篱笆终于完工。惠把两只鸡放出来活动。它们起初不敢走远,只在门口刨食。后来发现地上有撒过的碎米,才慢慢靠近。
悠坐在洞口内侧的石台上,手里拿着苦无,慢慢磨。砂石从包袱里取出,沾水后一圈圈打磨刀刃。他不用力,只是维持手感。这把苦无陪了他十年,刃口有几处小缺口,是他早年训练时磕的。他一直没换,因为熟悉它的重量和平衡。
惠进洞来清点物资。她拿出一块旧布,铺在地上,把剩下的东西一一摆开:三件粗布衣、两双鞋、五包药粉、两卷绷带、一把剪刀、几根针线、半瓶灯油、两块火石。她拿炭笔在布角写了个数字,记下总数。
“三个月内不用出门。”她说,“只要不生病,不受伤。”
健坐在床铺上,手里拿着一根木棍,正试着弯出弧度。他想做个弓,但材料不够好。他试了几次,木头都裂了。最后他停下,把木棍放在一边。
“等找到紫杉再做。”他说,“这里的木头太脆。”
“陷阱够用。”悠说,“没必要冒险进深林找材料。”
健点头:“也是。”
天快黑时,惠煮好了饭。稀粥加野菜,配上腌萝卜片。她给每人盛了一碗,又拿出昨天剩下的烤肉,切成小块分了。没人说话,吃得安静。饭后,悠去检查了一遍外围陷阱,确认无误,才回来。
他进洞时,父母已经在铺上躺下了。油灯还亮着,火苗很小。他吹灭灯,坐在石台上没动。外面风起来了,吹过林梢,声音一层叠一层。
他知道这片山谷不容易被发现。三面环山,只有一个口子,外头又被倒木和藤蔓堵死。天上飞的鸟都不爱落这儿,太隐蔽。可正因如此,一旦有人闯进来,他们无处可退。
他摸了摸苦无的柄。刀身凉,握在手里才有温度。
他闭上眼,感知术缓缓展开。百米内,空气流动正常,没有查克拉波动,也没有生物靠近。他维持着这个状态,像每天早晚必做的功课。
健翻了个身,发出一点声响。惠轻声问:“还没睡?”
“再坐会儿。”他说。
她没再问。过了一会儿,呼吸变得均匀。
他没睡。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彻底放松。他们刚落脚,周围的动物还不熟悉他们的气味。夜里可能会有野兽循着食物味过来。他得守着。
月亮升起来时,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低吼。不太近,至少在谷外。应该是熊或者豹子。他没动,继续坐着。那声音叫了两声,就没了。
他睁开眼,看向木屋那边。屋顶覆了土和草皮,从外面看就像山体的一部分。窗户用木板钉死,只留一条缝透气。门是从里锁的。整个居所没有一点光漏出去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墙上,很小,缩成一团。
他想起小时候在木叶的家。那时候也有院子,有井,母亲每天早上扫地。父亲下班回来,总会带一小包糖炒栗子。他和邻居家的孩子玩捉迷藏,躲在柴堆后面。那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叫危险,只知道下雨天不能出门,怕滑倒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危险不是突然来的,是慢慢渗进来的。就像水泡烂木头,你看不见过程,等发现时已经塌了。
他不能再犯错。
他站起身,走到储物区,把铁盒打开,取出那几张残页。上面是他早年记录的写轮眼使用数据:开启时间、恢复周期、疲劳指数。他盯着看了两分钟,然后一张张撕碎,塞进嘴里嚼烂,咽了下去。
纸的味道苦涩,混着墨汁和霉气。他喝了一口水,把嘴里的渣冲下去。
他知道从此以后不能再依赖那些东西。这里没有敌人,也没有任务。他们不是忍者了,只是活着的人。
他把铁盒关上,放回原位。火折他还留着,但压在最底下。地图烧了。名字也不用了。他们现在没有姓氏,没有来历,没有过去。
他回到石台坐下,手放在膝上。
风还在吹。树叶晃动,光影斑驳。他盯着其中一片叶子,看着它被风吹起,旋转,落下。
然后他移开视线。
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,不会再有巡逻,不会有任务简报,不会有上级命令。他们得自己种地,自己打猎,自己治病。他们会老,会病,会死。没有人来救,也没有人来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