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起身烧了壶水,泡了淡茶。三人喝了一口,润喉,继续。
到日头偏南,问答已能脱口而出,不再卡顿。
“现在试试突然问。”悠说。
他猛地抬头:“最近有没有人找你谈族里的事?”
健几乎没停顿:“没有。没人跟我说这些。”
“你信不信宇智波能翻身?”
“不信。我们这种人家,翻不了身。”
“你想不想让你儿子去前线?”
“不想。他干不了那个。”
一轮下来,悠点头:“行了。只要别碰写轮眼、密室、路线图,其他都能扛住。”
惠忽然问:“要是他们问‘你怕不怕’?”
“答:怕。”悠说,“怕查,怕惹事,怕一家三口散了。但别说得像求饶,就说是老实人该有的怕。”
她默了几秒,说:“我怕查,怕惹事,怕一家三口散了。”
声音平,却沉。
健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但肩膀微微往她那边靠了靠。
演练结束。悠把纸收起来,撕成小片,放进陶碗里,划火折子点燃。灰烬黑了半边碗底,他用水冲进灶沟,搅散。
谁都没再提幻术的事。
惠起身收拾茶具,动作慢,但手稳。她把杯子擦净,放回橱柜,顺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件旧衣,坐在角落缝补。针线穿过布面,发出细微的“嗤”声。
健没回里屋,坐在床沿,低头揉右膝。那地方老伤,阴天犯,昨夜又蹲久了。他按了几下,喘了口气,抬头看悠:“接下来做什么?”
“看看还能弄到什么有用的物件。”悠站在窗边,手指拨开一点窗帘。
外面街道安静。一个孩子跑过,踢起尘土。邻居家的鸡在墙根刨食。两个妇人站在门口说话,手里抱着柴。
一切如常。
他望着院门外那条土路,目光移到左侧第三户人家的屋檐——那里挂着半截褪色的红布条,风吹时会晃。那是他设的简易风向标,不动,说明无人窥视。
“药材、绳索、灯油。”他说,“还有能装水的皮囊。不一定用得上,但得多看几眼。”
惠手上的针没停:“仓库那边我能再走一趟,但不能太勤。”
“不急。”悠说,“先稳住。等风头过去。”
健点头,慢慢站起来,活动了下腿:“你要出门?”
“不出。今天就在家。”
他退开窗边,走到堂屋中央,弯腰检查地板接缝——那里已经看不出异样。他蹲下,手指贴地滑过,确认无松动。然后起身,把矮凳挪回原位,练习册从铁盒取出,翻开空白页,写下今日要点:
一、测谎幻术应对策略确立,三问三答定型;
二、家庭口径统一,演练六轮,响应时间稳定;
三、生理控制达标,呼吸、心跳、语调无异常波动;
四、后续筹备方向:基础生存物资优先。
写完,合本,锁盒,钥匙归位。
他坐回榻上,背靠墙,闭眼养神。耳朵却支着,听着屋外动静、母亲缝衣的针声、父亲走动的脚步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日影西斜,照进半扇窗。灰尘在光柱里浮着,缓缓旋转。
惠缝完最后一针,咬断线头,把衣服叠好放在一边。她没说话,起身又烧了壶水,给每人倒了一杯,摆在桌上。
谁都没喝。
悠睁开眼,看向门口。门关着,插销落了。门外是院子,院外是街,街外是整个宇智波族地。
他知道,那些看不见的眼睛,也许正在某处扫视。
但他现在什么都不做,只是坐着。
像一个真正的、只想安稳过日子的人那样,等着天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