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钻研因果之术,试图以生前结下的因果为引,牵引魂魄转世之后,再找回前世的记忆。
一门又一门的法门被创造出来,一个又一个的尝试被付诸实践。
绝大部分,都失败了。
但也有那么一两种,取得了些许进展。
总的说来,世所公认的转世之法,有三等。
最下等之法,最为简单,也最为普遍。
那便是通过秘术,將自己的记忆保存下来,交付给亲近之人。待自己死后,由亲近之人將那些记忆灌入某个新生儿的体內——那新生儿,往往是自己选定、甚至亲自安排转世的躯壳。
如此一来,那新生儿长大之后,便拥有了前世的记忆,知晓自己是谁,知晓自己从何而来。
但这种方法,不过是自欺欺人。
那新生儿的魂魄本质,与前世截然不同。他拥有的,不过是灌入脑海中的一段记忆,旧有的记忆与新生灵魂的本能之间,会產生剧烈的衝突。轻则性情大变,重则神魂分裂、走火入魔。
这哪里是转世?
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的死亡罢了。
是以此法虽流传甚广,但凡有追求的修士,皆不屑为之。
第二种之法,便有了几分难度。
那便是通过某种神通秘术,或是藉助某种特殊法宝,將自己的神魂完整地收拢在一起,不让它在沉入幽冥的途中分解消散。
如此一来,转世之后,魂魄本质仍是前世那人,並未被无数粒子混杂。
但即便如此,忘川河、望乡台、三生石的洗礼,依旧无法避免。那些天地之力的冲刷之下,魂魄中的记忆,依旧会被磨灭。
唯一的区別是,魂魄本质未变。待转世之后,若有朝一日能够重新取回那些被磨灭的记忆,便算真正“忆起”了前世。
虽然新旧记忆之间同样会有衝突,但至少,那是同一个人的记忆,是同一个人的经歷,是同一个人的“自我”。
这已算是一种极其完善的转世之法。
只是此法太难。
想要保证神魂不散,需要的代价极大。或是天仙亲自出手护持,或是消耗某种珍稀至极的天地灵物,或是付出某种难以承受的代价。
即便是有天仙坐镇的大势力,也绝不会轻易施展此法。
至於第三种之法,便是最完美的转世之法。
那便是让人的神魂与记忆,一同转世。
此法之下,魂魄在沉入幽冥、经歷洗礼之时,记忆会被某种力量护住,不会被磨灭。转世之后,那记忆便潜伏於魂魄深处,如同沉睡。待幼年时期过去,隨著年龄增长,那记忆会逐渐甦醒——不是被灌入,不是被唤醒,而是自然而然地从魂魄深处浮现,如同想起昨日之事。
这便是“打破胎中之谜”。
没有任何隱患,没有任何衝突。
那转世之人,既是前世之人,又是今生之人。两个人生,两段记忆,在他身上完美融合,如同两股溪流匯成一条大河——既是溪流,也是大河。
这等转世之法,方是真正的“重生”。
但世上能做到这一步的办法,少之又少。
先天灵宝彼岸花,便是其中之一。
陆玄嶂面色铁青,盯著那朵缓缓绽放的血色花朵,眼中满是阴沉。
他当然知道彼岸花的来歷。
此宝本是幽冥界孕育而出的先天灵宝,按理说当归於幽冥,由那些天生地养的鬼神执掌,由那些专修鬼仙之道的修士供奉。
但那时,截教独霸天地。
万仙来朝,气运鼎盛。
截教占据了最多的地方,最好的资源,自然也收拢了最多的天地灵物。那时截教拥有的先天灵宝数量,是各大势力中最多的。便是玉清、太清两脉加起来,也远远不及。
那样的截教,行事自然霸道。
他们直接进入幽冥界,与那些鬼神、鬼仙做过一场。那一战的结果,如今已无详细记载,只知道最终,彼岸花被截教强者强行带走,成为上清一脉的先天灵宝。
幽冥界虽心有不甘,却也无可奈何。
此后漫长岁月中,彼岸花便被上清一脉妥善珍藏,轻易不动。
不是不想动。
是不能动。
这等逆天之物,动用一次,便要付出一次代价。那代价是什么,外人不得而知,只知道便是以截教的底蕴,也不会轻易动用此宝。
只有那些真正值得栽培的弟子,或是立下大功的门人,才有资格让彼岸花护持其转世。
而现在,这朵彼岸花的印记,出现在张鈺身上。
这意味著上清一脉对他的重视,远超外界的想像。
意味著无当圣母,早在张鈺进入南明离火洞天之前,便在他身上留下了保命的后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