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枯瘦老者,目光漠然地扫过空中那一片惊恐的人潮,如同在看一群螻蚁。
他左侧一名紫府七品的修士越眾而出,双目骤然亮起奇异灵光,化作两道淡银色光柱,缓缓扫过空中每一个村民。
光柱所过之处,村民体內气血流转、筋骨强弱、乃至神魂中极其微弱的灵光波动,皆被清晰“映照”出来。
片刻后,银光收敛。那名修士转向商老,躬身稟报:“商老,属下已用『洞幽灵目』神通,遍查此地三百一十七人。这些人中,並无身具特殊道韵、灵光宿慧之辈,更无『道子』转世应有的先天根骨异象。皆是最为普通的凡俗血肉,魂魄浑浊,並无异常。”
商老闻言,阴鷙的老脸上並无意外之色,只是冷哼一声,声音沙哑乾涩:“少主耗费本源方才锁定大致方位,岂会有误?道子必然曾在此地停留,或与此地之人有所牵连。”
说罢,他不再理会那修士,缓缓闭上双眼。
下一刻,一股浩瀚磅礴的神识之力,自他眉心轰然涌出,如同无形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空中所有村民!
紫府九品修士的元神之力,何其强大?这些毫无修为的凡人,在其面剎那间,无数记忆碎片、潜藏心思、乃至一些他们自己都已遗忘的细微往事,一切的一切,都在商老强大的神识扫掠下无所遁形。
数息之后,商老猛地睁开双眼,眼中精光暴射!
“找到了!”他声音中带著一丝恼怒与急切,“我们来迟一步!有人捷足先登,已將道子带走了!”
“什么?”旁边那名紫府七品的修士脸色一变,“商老,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追!”商老断然喝道,枯瘦的手指一点下方靳大山一家,“將这一家带走,至於其余村民……”他眼中寒光一闪,“处理乾净,莫留痕跡。”
“是!”几名紫府修士应声而动,杀意凛然。
然而,就在其中两人挥手凝聚灵力,准备將空中那三百余村民连同下方房舍一併化为齏粉的剎那——
一道青衫身影,抱著一个瘦小的孩童,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北马村上空。
正是去而復返的张鈺!
商老瞳孔骤然收缩,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张鈺怀中那个孩童身上。当看清小七面容,尤其是感应到其身上那虽微弱却异常纯净神魂波动时,他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!
道子!果然是道子!
但狂喜之余,商老心中警铃大作。他强压下立刻动手抢夺的衝动,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和善的笑容,谨慎开口:
“阁下……可是上清一脉的道友?”
张鈺闻言,眉梢微挑,心中诧异。此人竟似乎知晓自己身份?甚至……连小七的来歷也一清二楚?他面上不动声色,只淡淡道:
“是又如何?不是又如何?”
商老心中一凛,对方態度模稜两可,难以捉摸。他定了定神,按照少主的交代,沉声道:“在下商郢『玄戈城』长老商冥,奉我家少主之命,特来迎接『道子』回归。若阁下是上清一脉道友,那便是自己人,还请与我等一同回返商郢,共商『道子』培养大计。若阁下並非上清门人……”他话语微微一顿,周身气息隱隱升腾,威胁之意不言而喻,“那便请阁下,莫要插手我商郢內务。”
张鈺心中恍然,原来是商郢之人。
所谓“商郢”,便是昔日被玉清一脉扶持的“大周仙朝”推翻后,那些侥倖未死、又不被新朝所容的“大商仙朝”遗老遗少们,远遁南赡部洲后,抱团建立的一方势力。
按理说,大商仙朝乃上清一脉昔日在人间的代言者,这些遗民天然应与上清一脉亲近。
然而,在张鈺心中,甚至在如今重掌截教的无当圣母及诸多核心门人看来,对这群“商郢遗民”,非但无甚亲近之感,反而颇为厌恶,甚至不屑。
昔日真正忠於大商、与上清一脉並肩血战到底的臣民將帅,要么早已战死沙场,与国同殉;要么在“革天之战”失败后,被胜利的玉清一脉及其扶持的势力清算殆尽,魂飞魄散。
如今这些能逃到南赡部洲、还能抱团聚势的“遗老遗少”,多半是当年首鼠两端、暗中与玉清势力早有勾连,或是在关键时刻背弃大商、乃至出卖同僚以求自保的“墙头草”!
他们或许不曾直接背叛截教,但背叛了他们曾效忠的王朝,在上清门人眼中,其行径同样可耻。不过是一群试图在两大势力夹缝中苟且偷生、甚至妄图两头討好的投机之辈罢了。
讽刺的是,即便他们如此“识时务”,玉清一脉在胜利后,也並未给予他们多少优待,只是未曾赶尽杀绝,默许他们流亡南赡部洲自生自灭而已。
在张鈺看来,这些人如今的落魄窘境,纯粹是咎由自取,罪有应得。
此刻,张鈺目光扫过商冥等人,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因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小七,心中疑竇丛生。
邢无极师伯转世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