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看向棘根,问了一个让对方摸不著头脑的问题:
“青面部的人,讲规矩吗?”
“规……规矩?”
棘根一愣:
“什么规矩?”
“比如说,我站在这里等他们过来,他们会不会二话不说直接动手?”
棘根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,赶紧摇头:
“不会。青面部虽然不待见我们,但他们是游离派里最讲『规矩』的部落。
石母的信条是『石不言,石不欺』.....他们不偷袭,不撒谎,也不会在谈判的时候动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谭行把手里的石头隨手一扔,拍了拍手上的灰,然后往河道边的一块青石上一坐,翘起二郎腿,姿態悠閒得像是来野餐的。
“那我们就等。”
他转头看向丘陵深处,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片普通的风景。
“等他们过来。”
龚尊在他身后蹲下,压低声音:“你確定?”
“確定。”
谭行侧过头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:
“棘根说过,青面部的首领石心对弒亲派態度强硬,但对游离派內部也不算友好.....这说明什么?
说明这个它们有自己的判断標准,可以聊聊。”
“这种人,你跟她绕弯子没用。得让她自己走过来,亲眼看到,亲耳听到,然后自己做决定。”
龚尊沉默了两秒,点了点头:“有道理。”
“而且.....”
谭行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越来越亮的萤光石:
“石母已经知道我们来了。它没有立刻动手,说明它在等。它在等什么?”
龚尊挑眉:“等青面部的人来处理?”
“对。”
谭行点头:
“偽神的战力也不过是武道真丹,尤其是祂们直系上位母神陨落,力量源头消失,祂们不会隨意动手,力量动一分,就少一分,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,苟延残喘罢了。
它们需要信徒,需要部落,需要有人给祂们献祭,补充力量!祂不会在自己摸不清底细的情况下贸然出手。”
龚尊看著他,忽然笑了:
“你就真不怕祂直接动手?”
谭行也笑了,笑容里带著一丝自信:
“切,动手就动手,到时候老子开大带你们撤,然后直接將这块地炮轰了,只不过会打草惊蛇..要是那八尊偽神真的被我们逼急了....会比较麻烦..”
两人相视一笑,没有再说话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那些萤光石的亮度达到了顶峰,紫色的光芒將整片乾涸的河道都染成了一片妖异的光海。
棘根和咕玛已经退到了更远的地方,蹲在一棵气根树后面,紧张地盯著对岸。
辛羿隱入了暗处,完顏拈花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目养神,苏轮则安静地站在谭行身后,周身闪耀著瘟绿色的瘟疫罡气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大约过了十分钟......比棘根预估的一刻钟还要快......丘陵深处的紫色光海中,忽然浮现出几道模糊的身影。
不,不是“走”出来的。
是从那些巨大的青灰色岩石里“长”出来的。
像种子破土,像石胎分娩。
谭行眯起眼,指尖轻敲膝盖,將这一幕完整刻进眼底。
泛著萤光的岩面先是如水生涟漪,一圈圈向外扩散;紧接著,坚硬的质地开始软化、流动、重塑......先是轮廓,再是四肢,最后是五官。
几个呼吸间,五个高大的身影便从石中剥离,踏足实地。
为首的是个女人。
准確地说,是身高两米有余、浑身肌肉如磐石盘结的女战士。
她比谭行高出整整一个头,肩宽得像是能扛起一座山。皮肤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青灰色,仿佛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,而是融化的石浆。
她脸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纹路......那不是刺青,是天然的岩脉,从额头一路蜿蜒至下頜,在颧骨处匯聚成两道螺旋,像是大地亲手烙下的印记。
她披著石片编织的战甲,每一片甲叶都在微微脉动,隨著呼吸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
腰间掛著两柄石斧,斧刃上血跡未乾。
身后四名战士沉默佇立,石矛低垂,姿態恭敬,却满身戒备。
女人停下脚步,站在谭行十步之外。
她低头看著这个坐在青石上翘著二郎腿的人类,灰白色的眸子里没有善意,也没有敌意,只有审视。
终於,她开口了。声音低沉得像两块顽石在摩擦,每一个字都带著震颤般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