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已经从屋里排到了街上,从街这头排到了街那头,拐了个弯,还望不到头。
有头髮花白的老兵,站得笔直,像一桿杆標枪。
有稚气未脱的少年,攥著拳头,眼睛亮得嚇人。
有女人,有男人,有穿著工装的,有的穿著武道服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脚步声。
一个少年站在队伍里,十七八岁的样子,嘴唇上的绒毛还没长齐。
他攥著一份揉皱了的徵兵传单,手在抖。
前面一个满脸刀疤的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:
“小崽子,多大?”
“十……十八。刚满。”
中年男人盯著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刀光剑影,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好!有志气!有种!”
少年喉结滚动了一下:
“叔,你……你打过仗?”
中年男人没答话,只是撩起袖子——手臂上,一道狰狞的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,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肉上。
“以前第五集团军的,上过长城。我小队十七个弟兄,回来四个,我命好,混到了退役!”
少年愣住了。
中年男人放下袖子,转过头,看向前方。
“这么多年过去了,家里小崽子也大了,老爹老娘老婆也照顾好了,这一仗,老子得去见见我那些老兄弟了!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:
“顺便,在替他们多宰几个。”
少年盯著他的背影,攥著传单的手,忽然不抖了。
“叔!”
“嗯?”
“武运昌隆!”
“嗯!武运昌隆!”
.....
联邦最高指挥部。
巨大的作战室里,无数屏幕同时亮起。
每一块屏幕上,都是同一个画面——
徵兵点,人山人海。
中洲道,北原道,关北道,陇右道,岭南道....
一千三百八十六座城,一千三百八十六个徵兵点,每一个点都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有人在吼著填表。
有人在排队等著体检。
有人刚填完表,扭头就往装备发放点跑,跑得比谁都快。
作战室里,那些肩扛將星的参谋们盯著屏幕,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沉默。
只有眼眶泛红。
良久,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参谋深吸一口气,声音沙哑:
“数百年了……”
旁边的人没接话。
老参谋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沉:
“数百年了,咱们联邦,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场面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因为答案,所有人都知道。
从来没有。
数百年来,人族守城,守关,守防线。
死守。
退无可退地守。
可这一次——
不是守。
是攻。
是把刀捅进异域的心臟。
屏幕里,那些排著队的人,那些吼著“我要参军”的人,无论是谁....
这一次....他们不是为了守土。
他们是为了——反攻。
【联邦最高指挥部·战时通报】
【徵兵情况实时匯总】
【截至目前,全国累计徵兵报名人数:八千六百四十七万三千二百一十一人】
【已通过初步筛选:三千九百五十二万零八百四十三人】
【仍在持续增长中……】
【致全体战斗人员——】
【你们身后,是万里长城。】
【你们身后,是一千三百八十六座城。】
【你们身后,是八千六百万人,正在涌向徵兵点。】
【此一战——】
【不胜,无归!】
屏幕上,那行血红的字,跳动著。
像一颗心臟。
像千年来,人族第一次,真正跳动起来的心臟。
....
北原道,铁鉉市,武道协会。
会长办公室的门半敞著,暮色从窗外透进来,把屋里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。
铁横坐在办公桌后,手指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,盯著面前站得笔直的少女。
他看了很久。
久到乐妙筠开始不自在,久到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文件。
然后铁横嘆了口气,把烟往桌上一撂:
“妙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