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他亲生母亲——站在最前排,面无表情。
父亲至死没说话。
只是死死盯著他。
那个眼神於斩永远忘不了.....不是求救,不是后悔,而是歉疚。
“爸…为什么……”
於斩咬紧牙关,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不恨於纪元。
换作是他,一剑钉死邪神走狗,他也绝不会手软。
可他接受不了。
那个教他站桩、教他吐纳、教他“武者脊樑不能弯”的男人,怎么会投靠邪神?
铁证如山。
影像、证人,一样不缺。
联邦公布的证据里,父亲的所作所为,板上钉钉。
可於斩就是想不通。
想不通那个教他“人活一口气”的男人,最后自己跪得那么彻底。
“小斩,醒啦!”
粗糲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。
一个中年男人端著瓷碗进来,碗里飘著几片菜叶和零星米粒。
男人脸上有道疤,从眉角拉到下巴,笑起来的时候,整张脸都在扭曲。
於斩看著这个父亲生前私下里称为“好狗”的男人,心里五味杂陈。
父亲死后,那些曾经跪著敬酒的叔伯们,转头就变了一副面孔。
有人要把他交出去换功劳,有人要把他灭口撇清关係,还有人想从他嘴里撬出启明星辰的隱藏资產。
亲生母亲呢?
於斩冷笑。
那个女人第一时间登报声明,和他断绝母子关係,然后以“遗孀”的身份衝进集团董事会,抢著分割剩下的残羹冷炙。
从头到尾,没问过一句“我儿子在哪”。
只有黄麟。
这个被父亲叫作“好狗”的男人,硬生生从各方的围杀里把他抢出来,带著他一路躲过警备司追捕、仇家追杀,最后藏进这个连老鼠都嫌弃的棚屋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
黄麟把碗放在床边,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三天了,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。”
於斩看著那碗清汤寡水的菜粥,喉咙动了动。
他想起来,以前家里的狗,吃的都比这好。
但黄麟的右手缠著纱布,纱布上洇著血——那是三天前出去给他找吃的,被龙尾区的地头蛇砍的。
那帮人认出他了,想要他的人头换五十万。
黄麟砍翻了三个,带著他跑了一夜。
“黄叔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
於斩顿住,不知道该怎么问。
黄麟咧嘴笑了,那道疤皱成一团:“为什么救你?”
於斩点头。
黄麟沉默了一会儿,抬头看著天花板。
“小斩,你知道我原来是干嘛的吗?”
“屠宰场。”
“对,屠宰场。”
黄麟声音低下去:
“后来搞不下去了,连自己带的那帮小崽子都快养不活了。是你爸,给我投了笔钱。”
於斩愣住。
“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?”
黄麟转过头:
“他说,老黄,来当我於北辰的狗!往后你手下这帮小崽子,我让他们练武吃饱饭!我於北辰说到做到!”
窗外传来远处的汽笛声。
黄麟笑著继续道:
“我黄麟就是个混混。我不在乎你爸是英雄还是叛徒,我也不管他把我当人还是当狗。我就认一个理——他帮过我,我欠他的。
他给了咱钱,让咱能把那帮小崽子拉扯大!这就够了!”
他顿了顿:
“你爸是你爸,你是你。就算他是邪神走狗,死不足惜,但你不一样。你是无辜的。”
於斩怔怔地看著这个满脸刀疤的男人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“小斩。”
黄麟站起来:
“振作点。只要还有命,就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。你才十五,不是五十五。”
他把碗往於斩手里一塞:
“喝完,然后像个爷们一样。做自己认为对的事!”
於斩低头看著那碗菜粥。
米是糙米,菜是烂菜叶,还有一股糊味。
但他端起来,一口一口喝乾净。
这是这辈子喝过最烫的一碗粥。
窗外,夜幕降临。
远处市中心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,像一座座悬在黑暗里的宫殿。
而他们蜷缩在这间漏风的棚屋里,像两只被世界遗忘的野狗。
於斩放下碗,盯著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