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英俊的脸庞此刻扭曲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,两行粘稠的、混杂著血丝与某种灰败能量的血泪,从眼角缓缓淌下,在脸颊上犁出触目惊心的痕跡。
他猛地抬起头,血泪滑过下頜滴落,那双原本已近死寂的眼睛,此刻却亮得骇人——里面翻涌著疯狂、不甘、释然,以及某种斩断一切的最后决绝。
“你贏了……你贏了!”
他嘶声笑著,每个字都像从肺里咳出来:
“作为『人』的覃玄法……输了!输得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剩!罢了……罢了!!”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断臂处鲜血仍在涌出,气势却诡异地攀升,那是一种拋弃了一切枷锁、坠入深渊前的最后燃烧:
“可我覃玄法这一生....”
他嘶吼著,声音穿透角斗场的死寂,仿佛要將毕生的压抑全部喷发:
“也算他妈的轰轰烈烈过!联邦五道,谁没听过『玄法诡枪』的名號?!谁没听过我覃玄法的大名?!谁?!”
悲壮与疯狂在他的嘶吼中纠缠炸裂。
“大丈夫生於天地间....”
他张开双臂,仿佛要拥抱那即將吞噬他的无尽邪力,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而炽烈的光芒:
“不能九鼎食……那便——九、鼎、烹!”
“轰——!!!”
话音砸地的剎那,他周身原本萎靡的无相邪力,如同被点燃的油海,彻底暴走!
“呃啊啊啊——!!”
非人的痛苦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炸开!右肩断口处的血肉疯狂蠕动、膨胀、撕裂!
一条完全由灰白骨质构成、缠绕著蠕动邪异纹理、指尖滴落著腐蚀粘液的狰狞怪手,猛然破体而出,五指如鉤,骨节反张,散发出纯粹的不祥与恶意!
他的躯体开始不自然地畸变、膨胀!
肌肉賁张隆起,將残破的衣物撑成碎片,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窜动、重组,灰白色的邪力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,爬满他急剧异化的体表!
最骇人的变化发生於面部——脸颊血肉自两侧撕裂,四只惨白、无瞳、只余一片混沌灰白的邪眼,依次挣开束缚,在他脸上森然睁开!
六只邪眼.....
连同原本那双属於“覃玄法”的、此刻正缓缓闭合的人类眼睛.....
同时存在於此畸变的头颅之上,冰冷地、死死地锁定了前方的谭行。
覃玄法缓缓闭上了……那最后一双属於“人类”的眼睛。
最后的人性如风中残烛,摇曳將熄。
而无尽的记忆碎片,化作决堤的洪流,將他吞没....
七岁,北疆,冻土荒村,那个雪能埋骨的冬天。
他蜷在漏风的窝棚角落,看著母亲颤抖著手,將最后半块掺著麩皮的糠饼掰成三份。
两份塞给炕上气若游丝的父亲,一份,留给他。
她转身去挖冻结的草根时,他看见她后颈龟裂的皮肤,渗出的血珠凝成暗红色的冰渣。
那夜,父亲再没醒来。
母亲用冻僵的手,怎么也合不上父亲那双望著破屋顶的、空洞的眼睛。
她把他搂进怀里,冰凉的嘴唇贴著他耳朵,哑著声音,一字一顿:
“狗蛋,要活出个人样。”
活出个人样。
六个字,像六根烧红的钉子,从此钉穿了他的魂。
.....
十二岁,村里那间凑出来的“公益学堂”。
村长对满屋冻得瑟瑟发抖、手脚生冻疮的少年们说:
“你们当中,要是有人能觉醒异能,或者有武道天赋,考上北疆市里的中学……那就真是,鲤鱼跃龙门了。”
他低头看著自己生满冻疮却异常稳定的手,第一次隱约感觉到,掌心握住那根削尖的木棍时,体內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。
那天放学,村长家的儿子带著一群孩童抢了他辛苦砍的柴禾,把他推倒在结冰的泥坑里。
他趴在冰冷刺骨的泥水中,听著那些远去的、属於“正常孩子”的嬉笑,没哭。
只是把十指狠狠抠进冻土,指甲翻裂,混著泥土与血。
龙门……他要跃过去。
把这座生来就压在他头顶的、名为“出身”的大山,连同那些嘲笑,统统碾碎!
.......
十六岁,北原道少年武道大比决赛场。
他一桿铁枪挑翻所有对手,被观礼的北斗学府特使当场点中。
“万道枪骨!十年难遇!”
满场欢呼如潮,陌生的镁光灯刺得他眼睛发酸。
他接过那尊冰冷沉重的奖盃时,手在微微颤抖。
视线穿过晃眼的光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