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正抱住头颅,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吼,膝盖一软,竟单膝跪地!
他体表那赤红璀璨的龙狼战罡,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、污染——一缕缕不祥的、与那苍白瞳孔同源的灰白之色,如同跗骨之蛆,顺著战罡脉络蔓延攀爬!
“韦正!!!”
朱麟心臟几乎停跳,想要不顾一切衝过去。
但脚下地面轰然炸裂,数只早已潜伏的剥皮者嘶吼著扑出,利爪与尖牙封死所有去路!
咔啦啦——
周围地面接连裂开,墙壁坍塌,更多形態各异的眷属,如同涌出巢穴的虫群,从巨门深处、从阴影之中蜂拥而出!
它们没有立刻攻击残存的人类。
而是如同朝圣般,面向半空中那苍白的身影,整齐划一地匍匐、跪拜。
头颅低垂,姿態虔诚。
死寂的工厂地下,只剩下人类粗重的喘息、压抑的痛苦呻吟,以及那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、无声的朝拜。
苍白的光,无声流淌,映照著眾生逐渐绝望的脸。
“虎……子……”
谭行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他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在地上,脸颊紧贴著冰冷粗糙的岩石,砂砾硌进皮肉。
但他死死睁大著双眼,眼球因过度用力而布满血丝,近乎狰狞地盯住半空中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盯著那双……映照一切的苍白瞳孔。
然后,那瞳孔深处,似乎流转了一下。
一段新的画面,不容抗拒地撞入他的脑海——
不是辉煌的胜利,不是平凡的幸福。
是一个更小、更私密、却也更尖锐的记忆碎片:
那是他从荒野拖著一条几乎报废的胳膊、带著几块不值钱的低阶异兽材料,狼狈回家的夜晚。
屋子里灯光昏暗,药油刺鼻。
少年谭虎跪坐在他身边,嘴唇抿得发白,用颤抖却异常小心的手,一点点替他清理伤口里嵌著的砂石与污血。
棉签每碰一下,谭虎自己的手指就跟著抖一下。
“哥……”
虎子低著头,声音闷闷的,带著哭腔,却又强撑著硬气:
“你……你別动。疼你就咬我。”
“等我再强一点,真的,很快的……”
他一边笨拙地包扎,一边像是发誓般低声嘟囔,眼泪却大颗大颗砸在谭行血跡斑斑的手臂上:
“我就能帮你了……你以后……就不用每次都这么累、这么疼了……”
那时,虎子抬起头看他。
眼眶通红,泪水还在打转,但那双眼睛——是黑色的,亮晶晶的,里面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心疼、依赖,和一种想要快快长大为他撑起一片天的迫切。
清澈,温暖,滚烫。
烫得此刻的谭行,灵魂都在剧痛中蜷缩。
“呵……”
一声极低、极沙哑的、不知是笑还是泣的声音,从他紧贴地面的喉咙里漏出。
画面碎了。
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,连同镜中那个会为他流泪、眼神亮晶晶的少年,一起四分五裂,化为苍白的粉尘。
谭行没有闭上眼。
他只是看著,看著半空中那具躯壳,看著那双空洞的苍白。
咔嚓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他胸腔里,也跟著那画面一起碎了。
眼角早已乾涸的血痂,再度崩裂。
两行浓稠的、混合著血与某种更暗沉液体的痕跡,挣脱束缚,滑过染满尘土的脸颊,重重滴落在他脸侧的岩石上。
“嗒。”
“嗒。”
声音轻微。
却在死寂中,晕开两小片触目惊心的、绝望的暗红。
“还给我……”
他嘶哑地说:
“把我弟弟……还给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