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狂笑声,戛然而止。
一截锈跡斑斑、却流转著某种古朴沉重韵味的铁尺尖,从他前胸心臟位置,毫无徵兆地透了出来。
赵铁山脸上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。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看著那截穿透自己、滴落著暗红血液的尺尖,眼神从狂热迅速转为茫然。
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,艰难地、一寸寸扭动脖颈,看向身后。
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式环卫工制服、微微佝僂著背的老人,不知何时,如同鬼魅般站在他身后。
老人脸上皱纹深如沟壑,一手提著个脏兮兮的破麻袋,另一只手,正稳稳握著那柄穿透赵铁山的铁尺柄端。
老人抬起浑浊却不见昏花的眼睛,看著赵铁山扭曲的侧脸,眼中只有深沉的痛惜。
“铁山啊……”
老人开口,声音沙哑乾涩,像秋风吹过落叶:
“你开『铁拳武馆』的那天,下著大雨。你跪在我那小破屋门口,说王伯,借我三万块钱,等我站稳脚跟,十倍还您,请您喝最好的酒。”
“你儿子满月,摆不起酒席,是我带著老兄弟们,凑钱给你在武馆里摆了八桌。你说,王伯,等我儿子考上武大,出息了,一定好好孝敬您……”
赵铁山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,眼中那浓稠的暗红邪光如同潮水般剧烈退散、闪烁,露出了底下深藏的、属於“赵铁山”本人的惊恐与恍然。
“王……王伯……”
他嘴唇哆嗦,泪水混著黑血从眼角滑落: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誒。”
被称作王伯的老人应了一声,很轻,却像一声嘆息。
握著铁尺的手,轻轻一拧,一绞。
“噗嗤。”
暗红罡气彻底溃散,心臟碎裂。
赵铁山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,身体软软向前扑倒。
王伯抽出铁尺,隨意地在赵铁山破烂的衣服上蹭了蹭尺尖的血跡,然后缓缓转过身,看向不远处白髮染血的陈北斗。
他咧开嘴,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容,笑容里有歉意,有久別重逢的感慨,更有一种尘封利刃即將出鞘的锐利。
“北斗,多年不见。老兄弟们……来晚了点。”
他顿了顿,轻声道:
“路上,顺手清理了些……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”
隨著他的话音。
他身后的街道阴影中,长街拐角处,废弃的店铺里……一道又一道身影,缓步走出。
推著改装过、车辕隱现金属寒光小吃车的中年夫妇,一人揉面,一人掌勺,目光如鹰。
拎著菜篮子、篮子里蔬菜下却压著短刃的老太太,脚步蹣跚,眼神却锐利如针。
穿著某所高中保安制服、手里还提著橡胶棍的老头,背脊挺直如松。
甚至还有几个穿著睡衣、趿拉著拖鞋、揉著惺忪睡眼的中年男人,打著哈欠走来,可当他们放下揉眼睛的手时,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冷冽。
人数不多。
三十七人。
但他们每一步踏出,身上那种市井烟火气、那种平凡普通感,便褪去一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岁月无法磨灭的、沉淀在骨血里的铁锈与锋芒!是经歷过真正血火、见识过长城之外大恐怖的……统武隱脉!
“北疆,统武隱脉第三十七代守城人。”
王伯將铁尺横於身前,朝陈北斗微微頷首。他身后三十六人,动作整齐划一,肃然无声。
“內罡巔峰,二十人。”
“外罡初期,十二人。”
“外罡中期,四人。”
“外罡后期……”
王伯顿了顿,浑浊老眼中,一点精芒如星火乍亮:
“老朽,王断岳,前来助阵。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,苍老却鏗鏘,如同锈剑震鸣:
“奉统武天王初创武道协会时密令,世代隱於联邦市井,非城毁人亡之劫不动!”
“今,邪神叩关,魍魎横行!”
“隱脉三十七人——”
王断岳猛地踏前一步,手中铁尺直指前方那翻涌的暗红邪潮与异化巨楼,声浪炸裂长街:
“请战!”
“请战!!!”
三十六声低吼匯成一股,虽不喧囂,却凝聚如铁,直衝云霄!
“轰——!!!”
三十七道强弱不一、却同样精纯凝练、带著岁月沉淀与杀伐之气的武道罡气,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!
如同三十七柄在地下埋藏多年、锈跡斑斑的古剑,於此刻同时震落尘泥,剑鸣錚錚,光寒凛冽,映照得整片旧工业区的血色夜空都为之一清!
陈北斗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些熟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