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行单手插兜,斜斜倚靠著服务台冰凉的大理石台面,姿態懒散,与周遭一丝不苟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台面,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墙上那些展示著最新军工成果的巨大光幕,显得百无聊赖。
服务台后,身著剪裁合体制服的前台接待微微侧过头,精致的耳廓內,微型耳机正传来清晰的指令。
她聆听片刻,纤细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隨即转回身,脸上已重新掛起训练有素,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,甜美中带著礼貌。
“先生,您好。”
她声音清脆,吐字清晰:
“非常抱歉让您久等。我们刚刚接到总裁办公室的確认,於董目前正在主持一个非常重要的集团会议,暂时无法抽身接待访客。”
她略作停顿,观察著谭行的反应,语气愈发礼貌周到:
“您看,是否方便留下您的信息和事由,我们会为您优先安排预约?
或者,您也可以稍后再致电总裁办諮询於董的日程空档。”
作为玄武重工的门面,她每天见过的各色人物车载斗量,早已炼出一双火眼金睛。
眼前这人衣著普通,气態懒散,没有预约,也看不出通常访客或合作伙伴那种或急切或恭敬的神態。
不像来谈生意的。
更不像有资格直接见於董的人。
但,她的职业微笑掛在脸上,心底却掠过一丝连自己都难以解释的犹疑。
因为对方身上,有种难以言喻的……气势。
並非张扬,也非冷酷,而是一种深植於骨子里的、近乎慵懒的篤定。
他隨意站在那里,与周遭錙銖必较的精英氛围格格不入,却奇异地让她感觉...那些西装革履、步履匆匆的所谓精英,在他面前,反而显得刻意又单薄。
明明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,眉眼间甚至还有些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感,可那眼神偶尔扫过时,沉静得仿佛见惯了远比这金属大厦更沉重、更残酷的景象。
一种矛盾的直觉在她心中滋生: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,或许比许多衣冠楚楚之辈,更“有料”。
这种异常敏锐的直觉,让她背脊微微发紧。
於是,在严格执行“拒绝无预约访客”指令的同时,她將那份职业化的婉拒,包裹得更加滴水不漏,语气也放得格外柔和礼貌:
“先生,实在抱歉。於董的会议非常重要,暂时无法中断。
您看这样可以吗?我为您详细登记信息,一旦於董有空隙,总裁办会第一时间……”
她的话术完美,態度无可指摘,既守住了规矩,也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可能的衝突。
不得罪任何潜在的可能,也绝不逾越雷池半步。
这是她立足这里的专业素养。
只是她握著登记板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,目光再次快速掠过谭行那看似平淡无波的脸。
“哈哈,不用麻烦,谢了!我等等吧!”
谭行摆摆手,脸上没什么被拒绝的懊恼,反而依旧那副閒散模样,好像等的不是玄武重工的女总裁,只是个普通朋友。
他隨口又问:“对了,你们於董……总会从这儿下来吧?”
“当然!”
前台小姐姐见他態度隨和,不似纠缠,心下稍安,笑容也真切了几分。
她抬手指向大厅右侧一隅.....那里有一部电梯,门框镶嵌著哑光黑的特殊金属,与周围银亮的客梯截然不同,透著一股低调的专属感。
“那是於董的专属电梯。
自从她接手总裁位置后,除非特殊情况,每天都会从这里上下。”
她说著,目光投向那部电梯,眼神里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暖意和憧憬:
“每次见到於董从里面走出来,不知怎么的,心里就感觉……特別安定。”
“哦?安定?”
谭行眉梢微挑,这个词用得有点意思。
他顺著她的目光也看向那部电梯,语气里带上点恰到好处的好奇。
“是呀!”
小姐姐用力点点头,声音压低了些:
“您大概也听说了,於锋总裁意外之后,集团里乱过好一阵子,不少股东和高层都……”
她的话头在这里敏锐地剎住,摇了摇头,重新扬起一个克制的微笑:
“瞧我,又多嘴了。总之,我们这些基层员工看著於董稳稳地站在那儿,就觉得天塌不下来,心里就有底。她……不容易。”
最后那句感慨很轻,却透著真诚。
谭行没再追问,只是若有所思地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重新落回那部安静的专属电梯上,指尖在冰凉的檯面上轻轻一点。
“行!谢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