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快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。
雨还在下，水花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团团白雾。
宋明远瞪大眼睛，透过水雾看向院门口。
柳如意和范文芳并没有直接走出院子。
两人撑着油纸伞，并肩站在院门内侧的屋檐下。
屋檐下连夏风都透着一股阴凉。
柳如意单手撑着油纸伞，把大半个伞面倾斜在范文芳的头顶上，挡住了外头飘进来的雨水。
柳如意稍稍侧过头，借着院门外挂着的灯笼微光，盯着范文芳的侧脸。
“范姑娘，你是不是对我们家明远有意？”
柳如意冷不丁地抛出这句话，语气听起来随意，像是在拉家常。
范文芳听见这话，身体一僵，脸一下烧了起来，连耳根都红透了。
范文芳双手交叠在身前，无措地绞着起皱的裙摆。
“嫂嫂千万别误会。”
“我和宋大哥只是在一起做工，仅此而已。”
范文芳声音放低了些，“宋大哥……他人很好，我没有别的非分之想。”
柳如意听完这番话，慢慢收敛了嘴角的笑意，原本亲切熟络的面具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，眼神变得异常锐利。
她压低嗓音，认真道:“范姑娘，明远是从乡下来的苦孩子。”
“他这个人，心思单纯得很，根本没见过什么世面。”
“别人对他笑一笑，他就敢把心掏给人家。”
柳如意往前逼近了半步，把伞柄换到左手，右手搭在腰间。
“我这个做嫂嫂的，既然带他来城里讨生活，就得替他把好这道关。”
“这城里的水深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踏错步子。”
柳如意停顿了一下，目光上下扫视着范文芳。
“今晚这雨下得确实大。”
“可深更半夜的，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。”
“两人还在一张榻上拉拉扯扯。”
柳如意的声音越发冰冷。
“这事要是传出去，对谁的名声都不好。”
范文芳停下绞动裙摆的手，她听出了柳如意话里的敲打。
泥人也有三分土性。
范文芳索性抬起头，直视柳如意的眼睛。
她不再躲闪，腰杆也挺直了几分。
“嫂嫂有什么话，不妨直说就好，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敲打我。”
柳如意见范文芳还算爽快，也不再绕弯子，干脆把话挑明。
“明远现在虽然暂住在我这里，但他迟早会搬出去自己住。”
“但在他搬走之前，我不希望有人跟他走得太近。”
“尤其是像今晚这样的事，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。”
柳如意盯着范文芳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警告。
“免得招来些不干不净的闲话，坏了明远的前程。”
女人的直觉往往最是敏锐。
范文芳看着柳如意美艳却透着敌意的脸，回想起刚才在屋里，宋明远看向柳如意时局促不安的眼神。
范文芳反问柳如意。
“嫂嫂到底是怕招来闲话，坏了宋大哥的前程，还是怕别的什么？”
两人对视间，谁也没有退让半步。
就这么僵持了片刻，柳如意忽然展颜一笑。
笑容灿烂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“夜深了，范姑娘早点回去歇着吧。”
说着，柳如意把手中的油纸伞硬塞进范文芳的手里。
她抽回手，转过身，踩着地上的积水，小心地往回走去。
范文芳独自撑着油纸伞站在雨地里，看着柳如意的背影若有所思……
柳如意和范文芳说话的整个过程都被宋明远看在眼里。
但他只看见柳如意稍稍侧过头对范文芳说话。
范文芳的脸色在灯笼的微光下显得惊疑不定，偶尔还抬头看柳如意一眼。
雨声太大了，宋明远把耳朵贴在窗户上，也听不清她们到底在说什么。
他只看到范文芳咬了咬嘴唇，最后僵硬地点了点头。
柳如意这才满意地笑了笑，把手里的油纸伞塞进范文芳手里转身往回走。
宋明远收回视线，下意识在屋子里像无头苍蝇一样来回踱步。
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。
柳如意到底对范文芳说了什么？
她是不是看出了刚才榻上的端倪？
她会不会用什么狠话敲打范文芳？
突然，宋明远听见柳如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心下一紧，赶紧转过身，几步蹿回自己的木榻前，整个人直挺挺地躺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