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方才已在屏幕上亲眼瞧见了手术室里的情形,可他们仍想亲耳从古枫嘴里听到一句准话。
“叶师兄暂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。”古枫声音平静地答道。
目光落到李啸澜身上,见他此刻已恢复如常,可想起方才在超市门口,他活生生将人砸死的那一幕,古枫心头仍不禁一阵阵发悸——这厮一旦发起狂来,简直比自己还可怕几分。
“那就好!谢天谢地!”李啸澜心头那块大石一落地,登时又变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,“我就说嘛,老叶那牲口,命没那么短的。”
“小李,他是没事了。可你,却要大祸临头了。”坐在一旁的师爷,神色凝重地开了口。
“我能有什么祸?”李啸澜一脸不以为然。
“小李,你知不知道,陈大山已经死了。”师爷一字字道。
“死了就死了。这种人渣,卑鄙无耻。方才要不是小师弟见机得快,小师妹早就被活活砍死了;若不是老叶反应够快,小师弟只怕也已没了命。就因为他,这么多人都差点把命搭上——那还不如我亲手弄死他,落个干脆!”提起陈大山,李啸澜仍是一肚子恨意。
“小李,你确实是痛快了。可你想过这事儿的后果没有?”师爷沉声问。
“什么后果?他们先提着刀子找上门来寻仇,我们是被迫自卫。这能有什么后果!”李啸澜照旧不以为然。
“小李,正当防卫,自是可以。可一旦防卫过当,那是要负刑事责任的。当时的情形,我已向在场目击者一一查问过。你往陈大山头上砸的第一下,算情有可原。纵是第二下,也勉强说得过去。可他明明已倒地不起,你却还要再砸第三下、第四下,那便绝不属于正当防卫,甚至算不上防卫过当,而是故意伤害了。如今,更已造成陈大山死亡——论起来,那便是故意杀人罪了。”师爷说着,又将条文冷冷背出,“我国刑法规定,为使国家、公共利益、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、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,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,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,属正当防卫,不负刑事责任。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,造成重大损害的,应当负刑事责任,但应减轻或免除处罚。可你如今的行为,已明显超出了正当防卫与防卫过当的界限。”
“啊?”李啸澜只是冲动,却并非法盲。静下心细一想,脸色登时白了几分。可随即,却将胸膛一挺,坦坦荡荡道:“负责就负责。事是我一个人干的,跟老叶、小师弟他们全无关系。真要坐牢,我一个人去坐便是。我无所谓。反正,就算今天我不弄死陈大山,明天陈大山也一定会想法子弄死我们。一个防卫过当,也算不错的结果,总比故意伤害要轻得多了。”
“糊涂!你知不知道,一旦留下案底,学校便非得开除你不可!你在医学院苦读的这几年,便全都白费了!”彭院长怒声喝道。
李啸澜闻言,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:“彭院长,在您的人生字典里,也许‘前途’二字高于一切。可在我眼里,朋友和兄弟,却比我的命还重。假如坐十年八年牢,又或丢掉一个前途,便能换回几条兄弟性命,那我在所不辞。你们大可以笑我这是江湖义气,可我,绝不后悔。”
这番话,彭院长打从心底绝不认同。
身为过来人,他太清楚了——你现在可以无怨无悔;可当你老来孤苦无依、一事无成时,你定会追悔今日的年少轻狂。
然而,转念一想:正是这班年轻人的江湖义气,才使得自己女儿侥幸逃过一劫。
想到此,他也只能默默长叹一口气,再也说不出什么。
可古枫与师爷,却恰恰因这一番话,真正动容了。
师爷之所以心头一震,是他忽然发现——这李啸澜,绝对是个难得的人才,一个混黑道的天生人才。
从他说话的语气与神态来看,也许他早就料到了会是这般结局,可他仍旧义无反顾,一刀斩下去,将陈大山宰了个干净。
头一桩,这份义气便绝不容置疑。彭院长认为他有勇无谋,师爷却不以为然。
恰恰相反,师爷觉得,这年轻人不但有勇,而且暗藏着极深的谋略。
今日之局,倘若李啸澜几个侥幸逃脱,这事绝不会就此了结,后患反而更长。
以陈大山那阴险卑劣的性子,这麻烦只会愈演愈烈,最终必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。
与其日日夜夜提心吊胆、惶惶不可终日,到头来仍难逃暴尸街头、痛失兄弟的下场,何不如快刀斩乱麻,干净利落地结果了他,反倒落个一了百了。
纵然付出的是学业、是坐牢的代价,可与性命相比,这笔账怎么算,都是划算的。
而师爷之所以对李啸澜另眼相看,还不单单是因他有勇有谋,更因他这份大局观。在这个世道,还能甘愿牺牲小我、成全他人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