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仲林自然也顺理成章地住进了徐家的客房。这般安排,对姜宁而言自是再好不过。
当方东裕的残本完全展开在案几上时,姜宁不由倒吸一口凉气。
残本浸水严重,书页泛黄卷曲,许多页边已粘连成块,墨迹纸上蔓延。即便未浸水的部分,字迹也多已模糊难辨,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霉斑。
这与谢成昀所藏的半本相比,简直天壤之别。
谢成昀所藏的半本,虽说有些破旧之处,却大体完好。
姜宁一时怔忡,指尖悬在半空,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。
“敢问贾大人,可否与我说说,这残本从何而来?”
贾仲林一开始并不想说,而后在姜宁的不断追问下,最终还是含含糊糊地透露了:不过是此前主人不识货,将其不甚跌入水中,以为无甚价值,便去临州的书肆碰碰运气,可否卖出。书肆主人识货,大喜过望,将这残本收了去。在下便利用了些手段,从书肆那里横刀夺爱罢了。”
姜宁闻言轻叹。残本上这些痕迹早已干透,看来浸水之事已有时日,修补起来必定是困难重重。
姜宁转身从多宝阁上取下一个水坛,又备好所用之物。
“贾大人,是我先前想得简单了。”姜宁将修补用的笔墨一一排开,又取出自己誊抄的笔记对照,“不过修补之事,既然贾大人已经托付给我,我定当勠力为之。”
贾仲林郑重行礼:“有劳女郎,某感激之至。”
姜宁先取来帕子,轻轻拭去书页表面的霉斑和尘土。随后将粘连的书页重新浸入清水,水中加入少许明矾。
姜宁屏息凝神,看着泛黄的书页在水中缓缓舒展。待书页将分未分之际,她用竹镊轻轻挑起一角,以极慢的速度将粘连的纸页分离。
这活计极需耐心,姜宁额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每分离一页,姜宁便用绢帕吸去多余水分,再将其平铺在竹制纸板上晾晒。待到日影西斜,她才勉强将粘连的书页全数分开。
姜宁揉了揉酸痛的脖颈,终于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听闻女郎今日未用午膳,只顾着修补这些残页,这是些药膳。”
姜宁正俯身整理案几上的残页,闻言她缓缓直起身,见徐元青不知何时已立在藏书阁外。他身后跟着一位侍女,手捧的瓷碗正冒着袅袅热气。
“徐郎君。”姜宁放下手中的竹镊,她略整了整衣袖,向徐元青欠身行礼。
徐元青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唇色上:“女郎不必如此劳累。”
他侧身示意,侍女立刻上前,将碗轻放在案几一角,又恭敬地向姜宁福了福身。
“多谢。”姜宁含笑着道谢。
碗身温热,触手生暖。
姜宁端起那药膳,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,她不由一窒。
这气味,似乎与她在船上喝过的医治晕船之症的药汤有几分相似。姜宁眉头微蹙,将碗轻轻放回案几上。
见姜宁放下,徐元青有些疑惑不解:“是否是不合口味?女郎想吃什么,我命人再去做些。”
姜宁连忙制止了他:“无事。不必麻烦。”
或许是她多虑了。这药膳不过是寻常补品罢了。
药品大多味道相似。
姜宁重新执起瓷勺,舀了一勺药膳送入口中,慢慢吃了起来。
徐元青坐在她的对面,看着姜宁一勺勺吃起来,终于露出些许笑意:“姑母的病,医师说,不日便可痊愈。”
姜宁将吃了大半的碗放下:“多亏徐郎君照拂。”
她想起昨日去探望徐思蓉时的情景。
阿娘躺在锦被中,面色苍白如纸,只看了她几眼便又昏沉睡去。医师私下告知,这是常年服用寒食丹所致,身子早已被掏空。
姜宁叹气,不知该怎么劝阿娘才好。
徐元青将佛珠收起来:“姜女郎,我许久前便曾说,不必与我客气。”
姜宁不知该怎么回复。
最终她摇头:“徐郎君,你知晓,我……”
徐元青止住了她的话头:“女郎,徐家总和你有亲缘。我自幼孱弱,若非承了姑母一脉的财产,锦衣玉食不断,难以活命。在下无以为报,请女郎不必多说其他的。”
姜宁听他说得情真意切,最终想说的话只能咽下:“如此。”
夜深时分,姜宁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厢房。
沐浴后,她坐在妆台前,执起棉帕慢慢擦拭着湿发。铜镜中映出姜宁略显憔悴的面容。
“阿箬,最近可有什么书信传来?”
姜宁轻声问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。
正在整理床榻的阿箬停下动作,思索片刻后摇头:“女郎,并无。”
“没有啊。”
姜宁有些失望。
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