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宁画作虽不算精湛,却也别有一番韵味,倒也能卖上些银钱。
但商贾之事,为人所鄙夷。
姜宁只得每日晌午,寻着书肆人少之时,将抄好的书卷和画作小心翼翼地卷起递上,低声询问那肆主价格。
姜宁做起此事,逐渐轻车熟路起来。
一日,姜宁如同往常般前往书肆,忽闻书肆门前一阵骚动。但见肆主正驱赶一名少年,面上尽是刻薄鄙夷。
“穷困潦倒,来什么书肆?”肆主露出嫌恶,“好的书籍,可值一金!莫要污了我的书卷!”
姜宁闻言驻足,但见那少年一袭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,身形单薄,衬得衣裳空荡荡的。
听到肆主的驱赶与折辱,他并不言语,只是那目光炯炯如鹰。
姜宁回眸,抬眼打量了他片刻,模模糊糊有些许印象。他总会安安静静地端坐在角落里,手会不自觉的摸在腰间的佩剑上。
因书在本朝可是稀罕物,书肆多文人墨客前来交际附会,穷困之人为着衣食住行奔波,唯有此人例外。
让人摸不清他的想法和身份。
姜宁每次来书肆都忍不住看他两眼。
那少年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,猝不及防间姜四目相对,少年的眸光烫得姜宁心头一颤。
只是一瞬,少年站起身离开了书肆。
“肆主,若再见到刚刚的郎君,把这本书赠与他吧。”
此次变卖完,姜宁想了想,留了一本,对肆主道。
几个月后,姜宁没想到,自己竟然又在着新生巷碰见了少年。
叛军和流民在京城中肆虐,朝廷中逼不得以从寒门子弟中招了一批有能者,给了下等宿卫的名头,令其协助平叛愈演愈烈的纷乱。
那少年叫谢成昀,便是其中之一,被安排在这新生巷中巡查。
他身形挺拔如松,眼神阴冷。
可怜了那些寒门子弟。
姜宁暗忖。
但凡有些许门道靠山的世家子弟,早早便占据了朝中的美差肥差,只余下苦差事,给那些寒门子弟一丝希冀。
姜宁正在抄写一本佛经,愣神间,一团墨氤氲了纸张。
而姜宁再次见到谢成昀,是建州城被大批叛军攻入的雨夜。
黑黢黢的夜,混合着雨水的土腥味与浓厚的血腥味。飘在新生巷中的每一个角落。
每一家每一户,都逃不过叛军的烧杀抢掠。
如同人间炼狱。
姜宁吓坏了,她哆哆嗦嗦的抵着地窖的入口,祈求着那些叛军不要攻入这起眼的一隅。
仅存的几个仆从早已四散而逃。
姜宁母亲徐思蓉面对此情此景,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汝南侯的到来,她自嘲一笑,不慌不忙的服了一颗寒食丹。
而后,她抚了抚姜宁的发顶,美目柔和,叹息道:“吾女,你我皆有命数。何不服下这寒食丹,享受这人间最后的欢愉?”
姜宁将母亲拉到地窖时,寒食丹已然起了效,徐思蓉神智有些不清晰,迷迷糊糊地歪在姜宁一旁。
姜宁闭了闭眼睛,她咬着牙,忍住含在眼里的泪花。
可事与愿违,姜宁听到叛军破门而入的大叫和吵闹声时,心猛得一沉。
姜宁竖起耳朵听着外面动静,手心早已被汗浸湿。
“嘿嘿,属下去搜一搜地窖,说不定有发现。”
噩梦般的声音传来。
姜宁自知躲在地窖必定会被发现。她看了看已经昏昏沉沉的母亲,将母亲扶到一旁的箱子中间掩盖住身影。
而后姜宁推了推地窖的一侧边小门,还算结实。
姜宁深深吐出一口气,从地窖正门闪了出去,引开那些叛军。
姜宁只记得她累得气喘吁吁,雨点砸在她的额头上,雨太大了,她看不清路,只能拼命地向前逃。
泪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,模糊了姜宁的视线。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泥泞的路上,鲜红的血液随着蜿蜒在路上,和泥土混在一起,形成一个又一个小坑。
最后的记忆,是一个高壮的叛军追上了她,扯住她的衣袖不放,面容猥琐。
姜宁精疲力竭,一偏头,只能绝望地流下泪。
忽然,一道剑光闪过,一截断臂落在地上,那叛军表情僵住,面容狰狞地倒下,口中吐出汩汩鲜血。
姜宁呆住,她揉了揉眼睛。
只见,冷冰冰的夜幕之中,谢成昀持剑而来,他的剑上有血滴缓缓落下来,他面色沉静,紧紧拉住了姜宁的手腕。
“随我走。”
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量。
姜宁错愕,她不知道为何他会来此,只能被谢成昀拉着向前走。
姜宁随谢成昀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破旧的屋舍,直至此时,姜宁才看清,谢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