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,周一鸣的心跳快了一下。不是因为激动,是因为害怕——他怕莫的膝盖撑不住,怕莫的爆发会让其他球员觉得“我们能赢”,怕那场胜利毁掉他的摆烂计划。结果莫的膝盖撑了两周,其他球员的信念撑了三场比赛。十二月五日,骑士输给公牛;十二月七日,输给老鹰;十二月九日,输给火箭。三连败之后,更衣室里的气氛从“我们能赢”变成了“我们尽力了”。
十二月十五日,输给魔术二十分,莫在板凳上低着头,毛巾盖着脸;十二月十八日,输给爵士十五分,奥尼尔在低位被杰弗森打爆,他的膝盖肿了,走路一瘸一拐;十二月二十日,输给开拓者十八分,哈登在最后五分钟连续三次失误,库里在三分线外四投零中。然后就是十二月二十二日,赢了一场不该赢的——对阵尼克斯,罗斯轮休,加里纳利小腿受伤,尼克斯的替补阵容被哈登和库里打爆了。
周一鸣在办公室里看那场比赛的时候,手里的咖啡洒了一半在裤子上,他没有擦,因为他在想——怎么又赢了?不是说好摆烂吗?
那之后,周一鸣做了两件事。第一,打电话给布朗,让他把奥尼尔的出场时间从二十五分钟降到二十分钟。第二,打电话给沃尔什,让他帮忙查一下骑士队剩余赛程里有哪些“不该赢的比赛”。沃尔什在电话那头笑了。“周总,你在纽约想摆烂,球队一直赢。你在克利夫兰想摆烂,球队还是赢。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你不适合摆烂?”
周一鸣没有回答。他挂了电话,把裤子上的咖啡擦掉,然后继续看赛程表。
一月,骑士的赛程很苦。对手全是强队——湖人、凯尔特人、小牛、马刺、魔术。周一鸣看着那些名字,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“我终于可以安心了”的放松。这些比赛,不用故意输,也赢不了。
奥尼尔的膝盖撑不到一月下旬,贾米森的手腕需要手术,莫的膝盖也需要休息。周一鸣已经让布朗开始轮休了——背靠背的第二场,奥尼尔不打;连续客场,莫不打;对阵强队,贾米森不打。球员们一开始有意见,莫在更衣室里说“我想打”,周一鸣没有理他。贾米森说“我还能打”,周一鸣也没有理他。奥尼尔说“你让我打我就打,你不让我打我就不打”,周一鸣点了点头。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意见的,因为他知道,他的膝盖已经撑不住了。
一月的战绩是四胜十一负。赢了奇才、森林狼、国王和勇士——四支比骑士还烂的球队。输给了湖人、凯尔特人、小牛、马刺、魔术——每一场都输了十五分以上。周一鸣看着那些比分,心里很平静。不是满意,是放心。摆烂终于上正轨了,没出幺蛾子。
吉尔伯特在月底的董事会上说了一句——“周总,你的摆烂计划,终于开始了。”周一鸣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吉尔伯特是在夸他,但他也知道,摆烂不是计划,是结果。是球员们累了、伤了、认命了的结果。不是他做对了什么,是他什么都没做。什么都没做,球队就烂了。这才是摆烂的最高境界。
周一鸣从窗前走回办公桌后面,坐下来,拿起手机。有一条短信,来自多兰——“听说你一月赢了四场?太多了。篮网都零胜了,你还不努力?”
周一鸣看着这行字,笑了。不是那种“我被逗乐了”的笑,是那种“你也来嘲讽我”的笑。他回了三个字——“我努力。”
多兰秒回了三个字——“努力输?”
周一鸣没有回复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拿起那份战绩报告,在“七胜二十负”的旁边,用红笔画了一个圈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出办公室,走向训练馆。
训练馆里,哈登和库里在练三分。奥尼尔不在,他的膝盖又肿了,在理疗室抽积液。莫不在,他的膝盖也肿了,在冰敷。贾米森不在,他的手腕做了小手术,在养伤。训练馆里只有四个球员——哈登、库里、瓦莱乔、希克森。空旷的球馆里,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回荡,砰,砰,砰。
周一鸣站在场边,看着哈登和库里投篮。哈登的出手动作很流畅,库里更快。两个人谁都不说话,只是投,接球,起跳,出手。一个接一个,像两台被编程好的机器。
他看着他们,想起了十二月二日那场比赛。哈登在最后一点八秒投进了那个后撤步三分,库里在第二节连续命中了三个三分。那是他们职业生涯的第一个高光时刻,但他们不知道,那也是一整个赛季唯一的高光时刻。剩下的比赛,他们会输,会累,会怀疑自己。他们会问——我们为什么来这里?为什么克利夫兰?为什么周一鸣?周一鸣没有答案。他只有摆烂。
他转身走出训练馆,走进走廊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。他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,推开门,走进去,坐下来。窗外,克利夫兰的冬天正在慢慢过去,但春天还很远。
摆烂,终于开始了。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,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。什么都没做,就是最好的摆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