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停。一个摄影师追上去,镜头怼到他脸前,他把帽子往下拉了拉,遮住了整张脸。
下半场,詹姆斯没有回来。骑士的官方说法是“膝盖酸痛”,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真的。他坐在替补席上,穿着热身服,帽子扣在头上,手里拿着一杯佳得乐,没有喝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球场上的替补球员们在跑。莫·威廉姆斯在控球,韦斯特在投篮,瓦莱乔在抢篮板,奥尼尔在低位要球。他们打得很认真,每一个回合都在拼,但比分越拉越大。没有詹姆斯的骑士,像一辆没有发动机的车,轮子还能转,但跑不动了。
第三节,尼克斯的替补阵容在场上打。内特·罗宾逊、杰弗里斯、乔·史密斯、加里纳利、米利西奇。他们也在认真打,每一个回合都在跑,每一个篮板都在抢。比分从30分拉到了40分,从40分拉到了45分。
第四节,哈斯克换上了全替补的替补。骑士那边也换上了全替补。两支球队的第三阵容在场上跑完了最后十二分钟,谁也不防谁,谁也不攻谁。只有计时器在走,一秒一秒地走。
终场哨响,尼克斯118比68赢了。50分。季后赛横扫,50分。
麦迪逊广场花园在欢呼。速贷中心在克利夫兰沉默。两万个座位空了一大半,剩下的人坐在那里,看着大屏幕上的比分,没有人站起来,没有人说话。球馆里的灯光很亮,亮到能看清每一个空座位的颜色——酒红色的座椅,整排整排地空着,像一片被收割过的麦田,只剩下茬子。
周一鸣站在主队替补席前,看着詹姆斯。詹姆斯在终场哨响的那一刻站了起来,摘下帽子,露出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表情,不是平静,是空白——像一块被擦干净的白板,什么都没有。他走向球员通道,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距离。
通道两侧还有几个没走的球迷,有人伸出手想和他击掌,他没有看。有人喊“勒布朗,明年再来”,他没有停。他只是往前走,走进通道,走进黑暗里。
更衣室里,骑士的球员们沉默地收拾着东西。莫·威廉姆斯把球衣脱下来,团成一团扔进洗衣筐里。韦斯特坐在椅子上,低头看着手机。瓦莱乔在洗澡,水声很大,盖过了所有的声音。奥尼尔站在柜子前,慢慢地把西装穿上,动作很慢,像是一个在葬礼上穿衣服的人。
詹姆斯坐在他的位置上,没有换衣服,没有洗澡,没有看手机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对面墙上的骑士队徽。那把剑穿过篮球,下面写着“CLEVELAND CAVALIERS”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更衣室里的人一个一个地走了。奥尼尔最后一个走,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,推门出去了。
更衣室里只剩下詹姆斯一个人。他站起来,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座奖杯。常规赛MVP,2008-2009赛季。
今天上午发的,联盟办公室的人送到他手里的时候,他正在看第三场的录像。他把奖杯放在椅子上,没有拆开包装,只是放在那里,看着它。
银色的小人,双手抱球,站在黑色的底座上。这是他第二个MVP,上一个是在2007年。那一年他打进总决赛,被马刺横扫。邓肯在通道里抱住他,说“未来是你的”。
两年过去了,未来还没有来。他又拿了一个MVP,又在季后赛被横扫。这一次不是邓肯,是周一鸣,是一个比他大两岁的总经理,带着一群别人不要的人,把他横扫出局。
他蹲下来,双手捧着脸,肩膀在抖。不是哭,是那种想哭但哭不出来的感觉。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堵着,堵得喘不上气,但眼睛是干的,一滴泪都没有。他的手机亮了,屏幕上是那条还没删的短信——“德维恩,如果我说我想赢呢?”韦德回了,回了一个字——“来。”
詹姆斯看着那个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,屏幕朝下放在椅子上。他站起来,拿起那座MVP奖杯,走到门口,关灯。
更衣室陷入黑暗,只有通道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。他推开门,走进通道。通道很长,灯光很亮,两侧的墙上挂着骑士的历史照片。他没有看那些照片,只是往前走。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,每一步都有回声,像有另一个人在跟着他走。
他走到出口,推开门。克利夫兰的夜风很凉,雨已经停了,地上湿漉漉的,反射着路灯的光。他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,有雨水的味道,有这座他生活了六年的城市的味道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MVP奖杯,银色的小人在路灯下闪着光,很亮,但不暖。他把它夹在腋下,走进夜色里。
身后,速贷中心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。整座球馆沉入黑暗,像一个巨大的空壳,什么都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