沃尔什推门进来的时候,电视屏幕上正好定格在库里投进一记超远三分的画面——刚过半场,距离三分线还有两步,出手,空心。
“还在看?”沃尔什把一杯咖啡放在桌上。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今天是全明星正赛吗?”
周一鸣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晚上八点。菲尼克斯,全明星正赛应该刚跳球。罗斯是东部替补,这会儿大概坐在板凳上等着上场。“知道。”
“你不看?”
“不看。”
沃尔什在他对面坐下来。“周总,你已经看了三天库里了。我知道他厉害,但你也不能——”
“我不是在看库里。”周一鸣关掉电视。“我在想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们自己的首轮签,现在是什么顺位?”
沃尔什打开手机。“东部第十一,战绩28胜32负。选秀顺位大概在第十二到第十四之间。这个签要给掘金,前五保护。以我们现在的战绩,保不住。”
“如果我们最后一个月全输呢?”
沃尔什愣了一下。“全输?我们现在这个阵容,全输也不是不可能。罗斯每场打30分钟,米利西奇32分钟,加里纳利32分钟,其他人都是替补水平。真要全输,能掉到倒数第七第八。那样的话,我们自己的签就有机会进前五了。”
周一鸣沉默了。
“但你想全输吗?”沃尔什问。
周一鸣没有回答。
全明星赛后的第一场比赛,2月19日,主场对芝加哥公牛。公牛的战绩是27胜31负,东部第九,正好卡在尼克斯前面。这场比赛对双方都很重要——谁赢谁就能往前八迈一步。赛前,周一鸣站在通道里,看着球员们热身。罗斯在练三分,加里纳利在跑无球,米利西奇在低位背打乔·史密斯。马布里坐在替补席后面,穿着西装,膝盖上裹着厚厚的护具。他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,时不时低头写几笔。
周一鸣注意到了那本笔记本。封面是黑色的,没有任何标记。但他在心里默默给它起了个名字——《周总不知道的事》。
比赛开始了。罗斯打得很克制,前五分钟只出手两次,全部命中。他在组织全队,突破分球给加里纳利,高位吊给米利西奇,自己很少强攻。加里纳利第一节投进两个三分,米利西奇在内线抢了四个篮板。第一节结束,24比20,尼克斯领先。周一鸣站在场边,看着罗斯走回替补席。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打控卫了?罗斯之前的比赛风格是冲击型的,拿球就往里杀,要么得分要么造犯规。但今晚他很冷静,每次进攻都先看队友的位置,像换了个人。
第二节,公牛开始包夹罗斯。罗斯没有硬来,而是把球交给加里纳利处理。加里纳利在弧顶持球,叫了米利西奇的掩护,然后分球给底角的内特·罗宾逊。内特三分命中。下一个回合,同样的战术,加里纳利假传内特,自己突破上篮得分。周一鸣皱了下眉。这个战术不是哈斯克画的。哈斯克的战术板上从来没有“加里纳利弧顶持球”这个选项。这个战术像马布里的风格——简单、直接、有效。
他看了一眼替补席后面的马布里。马布里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什么,表情专注得像一个正在改试卷的老师。
半场结束,尼克斯52比44领先。周一鸣走进更衣室的时候,球员们正在听哈斯克讲下半场的防守策略。一切正常。但他注意到罗斯和加里纳利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那个眼神很短暂,短暂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在观察,根本不会发现。那眼神的意思是——“上半场干得不错,下半场继续。”
周一鸣靠在墙上,双手插兜,面无表情。这帮人还在演。
下半场,公牛调整了防守,开始用包夹对付加里纳利。尼克斯的进攻一度停滞,公牛趁机追到只差3分。哈斯克叫了暂停,拿着战术板画了半天。球员们点头,回到场上。然后周一鸣看到了一幕——罗斯走到米利西奇身边,在他耳边说了什么。米利西奇点头,走到低位。罗斯把球传给他,然后自己跑到弱侧。加里纳利从底角切入,米利西奇一个击地传球,加里纳利接球上篮得分。这个配合,不是哈斯克画的。哈斯克的战术板上画的是一个高位挡拆。这个配合是——马布里式的。
周一鸣看了一眼马布里。马布里没有在写笔记了。他双手抱胸,嘴角微微翘起,像一个看着自己学生考了满分的老教师。
第三节结束,尼克斯74比68领先。第四节,公牛开始全场紧逼,罗斯被夹击,加里纳利被盯死,米利西奇在内线被三个人包夹。尼克斯的进攻彻底瘫痪了。公牛打了一波12比2,反超比分。哈斯克又叫了暂停,但这次他没有画战术。他看着球员们,张了张嘴,然后看向周一鸣。